【第9章】:
盛朗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沉稳,浑身自带一种久居上位威严气场。
两百多平方的宽敞卧室里,只亮着一盏为钢琴专门设计的暖光灯,灯光像聚光灯般照在钢琴和盛灼身上。
盛灼下半个身子被钢琴遮挡。
琴台上凌乱不堪,零散铺着几张手写曲谱稿,上面是一些修修改改的痕迹,有些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盛朗看到盛灼大晚上仍沉浸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窜动。
他记得在盛灼很小的时候,想着为孩子培养些“高雅”的兴趣爱好,比如马术、高尔夫、国际象棋、绘画、音乐……林林总总,所以请最好的老师来教。
没想到盛灼只对音乐感兴趣,甚至在音乐上展现了近乎神赐的天赋。
五岁听一遍旋律就能复唱,六岁学钢琴上手极快,七岁能编出像模像样的童谣,八岁就能在国家级的儿童音乐盛典上拿下金奖,九岁时,“音乐神童”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那时他作为父亲还觉得与有荣焉。总会在外人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天才儿子。他觉得这是盛家的骄傲。
盛灼十八岁那年,不问他的意见,执意签约了国内顶级的音乐传媒公司。
第一张专辑一经发出就激起千层浪,火爆全网。
凭借他自身优越的外貌和音乐造诣,迅速跻身顶流歌手之列。荣耀加身,万众瞩目。
可他作为父亲,心里的担忧却与一天比一天更多。不得不专门严肃提醒盛灼到大学毕业后就不能再玩音乐,得继承盛鼎集团。
那是他打下的江山,是盛灼作为长子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音乐只能作为爱好,不能当主业。
然而盛灼却明确而强硬地拒绝了他。
他这才意识到音乐对盛灼已经不是兴趣爱好了,而是当成了事业。
从此,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多。
音乐,这个曾经他觉得骄傲的东西,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的鸿沟。
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冲突,父子俩谁也不妥协,每次都不欢而散。
此时盛朗走到那张宽大沙发前沉身坐下,昂贵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他沉沉看着盛灼,神情严肃:“这么晚了不睡,还在弄这些东西?”语气里含着怒其不争的意味。
盛灼没有理会他。低头视线扫了一眼脚边,钢琴架下,宋鹤清躲在里面。身上松垮的浴袍滑落了一边肩膀,露出圆润白皙的肌肤。
因为紧张,那片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
他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坏笑,按住宋鹤清的头,不许他松口。
他懒得跟盛朗废话,只想快点艹死宋鹤清。
所以抬头面向盛朗时,脸上只剩下全然的冷漠和不耐烦:“什么事,直说吧。如果是劝我放弃音乐,那就免开尊口。”
盛朗额角青筋微跳,强行按捺住升腾的怒火。
他信奉风水运势,认为晚上家庭吵架会败坏家运。
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年二十八了,盛灼,再过两年就三十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应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早日成家,生儿育女,然后安心接手集团。”
盛灼发出一声短促的哂笑,混不吝地顶了回去:“结婚?生孩子?生一个像我这样混蛋的儿子,然后将来气死我吗?”
“你——!”盛朗被这混账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一阵发闷。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盛灼,跟小时候那个懂事又识大体的盛灼完全两样。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还是孩子的盛灼会在他回家时开心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会把他随口一句夸奖记在心里,会在外人面前懂事得体,努力做着一切能让他这个父亲骄傲的事情。
那时的盛灼眼里全是对他的依赖和崇拜,渴望得到他的认可与夸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是从他和贺孟舟离婚开始的,或许是娶容曼仪进门开始的,也或许是他一次次缺席盛灼的成长开始的?
抑或是,当盛灼发现父亲的爱是有条件的,是需要放弃音乐接管家业的时候?
所以盛灼对他失望了。
五年前,他宣布和邱澜结婚,盛灼和他大吵一架,那场激烈的冲突几乎将他们父子间最后一点亲情也焚烧殆尽。
从此盛灼看他的眼神再没有尊敬,只有怨恨和失望。不再渴望他的认可,不再期待他的父爱。
盛朗内心深处并非毫无愧疚。但这份愧疚,很快就被他身为父亲和集团掌舵人的权威感所覆盖。
他是盛灼的父亲,他给了盛灼生命和优渥的生活,盛灼理所应当听从他的安排。任何顶撞,都是忤逆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