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5日,凌晨。
海面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浓重的大雾把天地糊成了一团浆糊,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天气,就连海鸥都懒得飞,但海面上却隐隐传来引擎压抑的低鸣,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呼噜声。
凌晨2点50分。
几艘庞大的黑影刺破迷雾,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金山卫外海。
那是日军国崎支队的运输船队。
“诸君,到了。”
国崎登站在甲板上,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他举着望远镜,虽然镜头里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笃定,那片沉睡的海岸线就在前方。
“支那人还在睡梦中。”参谋长在旁边低声笑道,“情报显示,这里只有几十个老弱残兵。”
“哟西。”国崎登放下望远镜,手套在栏杆上狠狠拍了一下,“命令部队,换乘登陆艇。动作要轻,我们要像幽灵一样摸上去,直到刺刀顶在支那人的喉咙上,再叫醒他们!”
随着命令下达,日军士兵开始顺着绳网滑入摇晃的“大发”登陆艇。
没有喧哗,只有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这支部队确实训练有素,几千人的换乘行动,在黑夜和大雾的掩护下,竟然进行得井井有条。
凌晨5点03分。
日军全员换乘结束,登陆艇编队开始向滩头发起登陆。
而就在同一时间,岸上。
龙王庙改成的临时指挥部里,煤油灯芯被挑得极亮。
“醒醒!都别睡了!”
李准的大嗓门在营房里炸响。
大牛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爬起来:“班长,这才几点啊?鸡都没叫呢。”
“叫个屁!起来吃早饭!”李准一脚踹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新兵屁股上。
那个新兵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肉?我咋闻见肉味了?”
不光是他,整个营房的人都闻到了。
那是油脂混合着香料被加热后散发出的浓烈香气,对于这帮好几个月没见过荤腥的大头兵来说,这味道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大牛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冲出营房。
只见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白米粥,但那粥里,赫然翻滚着大块大块红得发亮的肉块!
旁边还摞着几十个打开的铁皮罐头,上面印着洋文。
“牛肉罐头!还是梅林牌的!”有识货的老兵惊叫出声。
不仅如此,每个班还放着一包烟。
不是那种呛嗓子的劣质烟叶,而是正儿八经的卷烟。
“这……”大牛端着满满一碗肉粥,手有点哆嗦,“班长,这是断头饭啊?”
“啪!”
李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断你个大头鬼!这是陈参谋长特意给弟兄们搞来的。长官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管够!”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汉子。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