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皮在跳动。
龙王庙指挥部的房梁上,百年积尘像下雪一样簌簌飘落,盖住了陈宇刚摊开的地图。
外面没有枪声,只有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鬼子的进攻虽然暂缓,但舰炮和飞机的轰炸却没停过,现在鬼子撤了下去,轰炸的飞机更是多了数倍。
“轰!”
一声巨响就在指挥部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开。
气浪卷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门板上,震得桌上的电话机都跳了起来。
陈宇面无表情地拍掉地图上的灰土,抬手看表。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日军没有派出一个步兵,就这么用炮弹和航弹,把金山卫城像是犁地一样来回翻了数遍。
所谓的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在小鬼子这种工业国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长官!”
韩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这个一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炮兵连长,此刻浑身是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和着黑灰,把他那张脸涂得像个鬼。
“完了……全完了……”
韩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满是尘土的地面,指甲都要崩断了。
“那六门宝贝……四门直接被航弹命中,零件都找不齐了。剩下那门平射用过的,炮架刚才被震散了,彻底废了。现在就剩一门能响……”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四十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可是晋造17式啊!崭新的啊!老子连炮管都没捂热乎……”
陈宇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根烟。
他知道这种痛。
在这个连汉阳造都金贵的年代,几门好炮就是全团弟兄的胆。
“迫击炮呢?”陈宇问。
“鬼子太狠了,派几架飞机就盯着俺们的迫击炮,转运不及,被炸了四门,炮手……也没了六个。”
韩风接过烟,手抖得根本塞不进嘴里,“其实我们还不是最惨的,2、3营那边更惨,李副营长刚才让人来报,西墙基本被削平了,十几挺机枪连人带枪埋在了下面。”
陈宇点点头,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制空权,面对日军这种覆盖式轰炸,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装备损失在所难免。
“报告!”
通讯兵郑飞脸色煞白地拿着一张电文,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念。”
“团……团部急电。”郑飞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游丝,“63师先头部队因调度混乱,加之没有得到休息,目前刚刚抵达松江境内休整。右翼军指挥部……部命令其尽快开拔,但……”
“嘭!”
一声闷响。
李青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长条凳,眼珠子红得要吃人。
“休整?去他妈的休整!”
李青山拔出盒子炮,狠狠砸在桌子上,“咱们在这顶着几万鬼子的飞机大炮,他们在那休整?这帮孙子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距离金山卫就几步路,爬也爬过来了!”
屋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