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行驶到县学,即便此刻秋雨淅沥,照壁前却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喧嚣杂乱,马车在外围停下,姜漓先跳下马,撑开那柄二十四骨竹影伞。
辰时正,只听得三声炮声响,数名衙役冒雨抬出巨大的泥金榜文,贴在照壁上。
黄纸做底,朱笔写名,刚贴上便被雨水打湿了榜纸边缘,墨迹微微氲开。
“哥,我怎么找半天都没找到秉哥的名字?”姜闻瑄都快把自己的眼睛瞪红了。
姜漓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下,指了指最前方。
案首的名字与众不同,比其他名字大几个号。
姜闻瑄瞪直了眼:“秉哥的名字好大!”
陈秉:“……”
人群里声音繁杂,有喜极而泣的,也有形状疯癫者,更有专门的报喜人,瞧见认识的考生中榜,立刻拔腿飞驰去报信讨彩头,科场百态,尽在此刻。
“陈秉?这名字没见过,是何人?”
“竟是案首……”
“啊?!竟是他!”
“小三元!”一个书生尖叫而起,随后他拍了下自己脑袋,“这是中了三元……这不是连中三元,这是连中小三元吗?”
他接连喃喃几句,就跟庄周梦蝶和蝶梦庄周一样,把自己搞糊涂了。
“连中三元?续三元?”
*
城外荒废破庙里,寄居着“庆喜班”,可这戏班子,却没有半点“喜”事可庆。
钱班主愁眉苦脸,他原也是个不得志的穷酸秀才,因为爱听戏,后来放弃了科考,经营起一个戏班,日子倒还过得快活,也有过风头的好时候。
戏班子里当红的几个,一个月前被临县戏班子挖角了。
这会儿是没新戏,也没行头,倒霉连天。
钱班主倒也写过几出风靡一时的好戏,而时过境迁,终究大浪淘沙,见弃于民众。
没新意,也没故事。
“班主,班主!咱们县里出大事了,咱们县里出了个院试案首!省学政亲点的案首,你知道那是谁吗?也是咱县里响当当的人物,嫁进姜氏武馆家的陈秉啊!”
“都说他快死了,他竟然考上了秀才,都在说他,是中三元了?算是连中吗?好像又不是,可他之前院试被抬出来,也不算是落榜……”
“中三元?续三元?大家都说这个呢!”
……
“陈秉?”钱班主怔在那里,脑子里闪过电光石火,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了,有救了!”
戏班子其他人都愕然看向他。
“《续三元》!好一出《续三元》!”
“又说那天才陨落,又说那院试夺魁,陈书生被迫成赘婿,气绝阴魂下九泉,找的那阎王判官来理论,非要还阳去考试……”
“这就叫‘阴魂不散为功名,阎罗殿前续三元’!绝了!真是绝了啊!”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拍手叫绝!
“今日我就来作一出《续三元》!”
“戏里杜撰个名儿,哎,有了!不如书生就叫‘陈长风’,武馆哥儿‘姜灵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