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日,村里陈家小院简单打扫过,门窗皆贴红纸,西厢房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
薄雾将明未明时分,早就有人站小坡上张望数次。
陈赵氏的脸色非常之糟糕,之前草草答应入赘姜家,一百两银子,也没想过其他,谁知姜家一个二十四的老哥儿,愣是要大操大办,还要办隆重的嫁娶仪式。
姜家那边骑马来接亲,而陈家这边送亲——送“嫁”她的孙子!
“谁曾想咱们村里,她还没当上秀才公的亲奶奶,竟是头一个风风光光嫁孙子的……”
陈赵氏的脸绿了,即便东西厢房分了家,东厢房这边脸色实属不好看,隔壁家唯一的儿子“嫁”进城里了,陈忠亦去城里开炒货铺,可他们家还在村里有田有地,还要生活,还要面子呢!
这岂不是沦为村中笑话?
笑话数十年呢!
陈赵氏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好半晌咬了下舌尖,这才清醒了些,她殷殷握着宝贝孙儿陈耀的手:“耀儿,你须得争气,非要考上秀才公不可……你要考不上秀才,奶奶不知道该怎么活。”
“只有你考上秀才,咱们家在村里的脸面——都被你哥丢尽了,你得争回来!你得争回来!”
陈耀冷汗连连,不敢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西边偏房,那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陈秉端坐在床缘,已经换上了绯红色婚服,衬得他肤白如玉,明明是打眼世俗的颜色,久病苍白的脸受这桃花镜一照,竟生出琉璃般易碎又惊心动魄的美。
大小石头两兄弟都在旁边看呆了。
小哥儿双手颤颤巍巍将手里“花好月圆”团扇递过去。
陈秉接过扇子,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春水桃花眼。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而来,队伍中竟还有舞狮的,都是武馆镖局的兄弟,姜漓一身利落红装,眉间红带,勒马立于队首。
在村口停留片刻,舞狮队放鞭炮表演。
弟弟姜闻瑄骑马夹在队伍里,这一路他都给看傻了,这辈子怎么都没想到,还能陪他哥去“迎亲”。
这场婚事全村轰动,老少皆出,孩子们鼓掌追着舞狮队跑,浩浩荡荡来到陈家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赵氏隔窗看一眼,又恨不得昏死过去。
奏乐舞狮队又开始表演。
演毕,新郎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得体的婚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墨发简单束起,红带随风飘扬。
他手持团扇环顾一周,周围的村民,以及迎亲队的人全都看得呆了。
“好俊俏的郎君啊!”
“这辈子我要是能当一回姜家哥儿,怕也值了。”
……
陈秉收回视线,他心中没什么波澜,欣然上了花桥,迎接未来躺平吃软饭的美好人生。
*
张氏带着姜兆龙姜芫两孩子作隆重打扮,那边姜正罡在前院招待贵客,她嘴角抿着笑,接连好几次派人去大门口查探情况。
“迎亲的队伍来否?”
“夫人,还没见影儿呢。”
姜芫脸色不大好,“娘,哥哥的婚事也太盛大了……”
“你漓哥哥可是将军的亲外甥,要是他婚事办得不体面,别人怎么想我们姜家,外人怎么看我这个后娘?”
姜芫低着头不敢说话了,他揪着帕子,心知如此声势浩大,这简直是把新儿婿的脸往地上踩,人家书生本来就清高好面子,入赘已是不甘,还这般兴师动众——怕整个县城都要对这场“哥儿娶相公”的戏码,津津乐道三年。
而那书生定然怀恨在心,和姜漓必成怨偶。
张氏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处,但她作为后娘,可不会上赶着提醒姜漓,这会正等着看见新夫婿愁云惨淡羞愤的脸。
往后这府中可有乐子看了。
“来了来了!队伍回来了!”
张氏眸光一亮,忙不迭迎上去,外面吹吹打打,奏乐舞狮,整个县的人亦轰动,姜漓下马,花桥抬入姜宅,二人拜天地,拜高堂,复又对拜。
“我家虽然是招婿,但绝不敢怠慢贤……婿——”张氏看着陈秉的脸,有过一瞬的晃神,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只盼你二人日后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旁边有人起哄:
“早生贵子!”
……
“礼成,送入洞房!”
*
姜漓把陈秉带到了“竹里馆”居所外,两人之后跟着低头看鞋尖的姜闻瑄。
姜弟弟可太好奇了!
这可比戏台子还好看——啊呸呸呸,他绝不是来看他亲哥消遣的。
就是瞧瞧这书生有什么反应,他好从中调理调理,当个救火员,对!他是来救火的!为了兄长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