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抓住亲儿子的胳膊,举手发誓:“孩子,爹就是把命豁出去,每月也要赚够那十几两银子!让秉儿你吃燕窝,月月做新衣。”
“嗯。”陈秉微微颔首,他温和道:“爹,你受累了,孩儿有愧于心,没能好好奉养您,还需你……”
“可千万别这么说,如今能有这铺子,也都是你——到底是爹对不起你和你娘,你娘死了,都没让她过上半天好日子,如今剩了你,爹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陈秉换下衣服,着细棉服,给自己泡一杯热茶,“爹,想要赚十几两银子一个月,恐你一人做不到,你去寻个顺眼的伙计来,让他给你当学徒搭把手,也在店铺里帮忙看店。”
“啊?!”陈忠傻眼,找伙计?店都还没经营赚钱,就找伙计。
但他不敢忤逆儿子的话。
陈忠出去找伙计——可他哪来的找伙计经验?更不知去找牙行,于是便想去请教苏文进。
刚巧在半路上,瞧见一个青年小伙险些饿晕在路边,怀里还护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哥儿,心头一软,把人带回了店里。
陈秉:“……”
他手执一柄折扇,抵住额头。
他这是在“鸡爹”,还是在做慈善?
那小伙和那小哥儿狼吞虎咽吃饼喝水,问了名字,竟是同姓,哥哥叫陈大石,弟弟陈小石,且是城外陈家庄的人,说不定祖辈还跟陈家父子俩有点关系。
这大小石二人父母双亡,哥哥陈大石被迫带着弟弟来城里讨生活,在码头干过活,也在店里当过伙计,因为为人老实本分,反被前东家克扣工钱。
更受不了的,是前东家孩子欺辱他小哥儿弟弟……
这陈大石和陈忠性子差不多,两人相逢,甚至可以说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锅子找到了相同的锅盖。
陈大石吃饱了肚子,带着弟弟小石一同下跪磕头:“多谢老爷少爷给口饭吃,我定当做牛做马相报!”
陈忠连忙道:“也别叫什么老爷少爷,留在店里当伙计吧。”
“那怎么行。”陈大石推了推弟弟,又一起磕头:“多谢老爷少爷给一条活路。”
“谢谢老爷,谢谢少爷!”
陈秉以手支颐:“就这样吧。”
于是乎,陈记炒货铺就这么开业了,倒也名副其实,店里的人全都姓陈,只不过这条街属于市井闹市,多是熟人买卖,或是乡下人赶集。
新店开业,没有老客熟客,生意寥落。
又加上陈忠和陈大石,活脱脱的“天聋地哑”组合,嘴笨异常,不懂揽客,也就陈小石这么个瘦小哥儿敢开口叫几声,“卖炒货喽,好吃的炒货……”
无人问津。
陈忠和陈大石面面相觑。
后边坐着的陈秉:“……”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这强度究竟上给了谁。
“行吧,我更衣。”
陈秉先穿上月白色中衣,添上天青云纹罗外袍和素纱大氅,腰悬青玉竹节佩。对镜自照,镜中人清瘦玉白,一身雨过天青,衬得他眉眼如画,清贵无暇。
“哥哥,少爷就像是画里的人一样。”小哥儿陈小石低声惊呼。
陈秉携着油纸伞出门,先来到城中正街,在石桥上站立良久,静如玉树,清冷疏离,却不知多少眼儿凝他身上。
他估算了时间,转身向兴市街缓缓走去,一身天青,行走时如水流动,飘逸如仙。
来到陈记炒货铺,低声询问几句,浅浅品尝,好半晌,方才购置离开。
不多久,陈记炒货铺问询者甚众,不可不谓“门庭若市”。
隔壁王寡妇看完全程,此时嘴巴张大,能生吞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