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芫抿了抿唇:“漓哥哥他这样,还不是你们惯的。”
“惯子如杀子,他俩兄弟自取死路,你就看着吧,也就是死了娘还剩个好舅舅。”
姜漓的亲舅舅赵毅当年投身行伍,一介小兵,如今已经做到了从三品怀化大将军的位置,远在边关,却是战功赫赫,也是姜家的依仗。
赵毅为人刚直,重情重义,长年戎戍边关,妹妹去世,也未能及时照拂一二,深以为憾,因此对两个外甥,尤其是哥儿姜漓极为疼爱。
姜漓那匹白马,便是他从边关送来的。
赵毅有心对姜家照顾,姜正罡却不是很领情,当初两人也算是同穿一条裤子,偏是一个开了武馆,另一个当了将军。
没有这样的对比,姜正罡气还顺一些。
*
“耀儿,来,吃个鸡蛋,你夜里看书,多补补身体。”陈赵氏殷勤给孙儿送鸡蛋。
陈耀将鸡蛋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对着蜡烛坐下,眼前书卷满桌,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旁边的一张白纸,只写了一句话,最后一个“之”字断开,只写了一半。
陈耀吞咽口水,无数次尝试自己独立成篇,却怎么写都不成气候,没有句子段落给他参照,也没有框架思路供他参考。
他越是恐慌,越写不出来,越是忘却,而陈秉的习作,已经烧光了,一张都没剩下。
奶奶陈赵氏好心,把他这边藏的主动找出来烧了,说是一了百了。
天还不热,陈耀这会儿已是急得满头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还有一两月就要考秀才——陈耀两眼一黑。
他憋了半天,又憋出了一泡屎。
从茅房里出来,陈耀下定决心,还是得想办法靠陈秉。
他站在院中逡巡,发现西厢房后边多了一架秋千,秋千上有人,穿着广袖长袍的男人卧在秋千上赏月观星。
陈耀一个激灵,脚步匆匆走过去,正看见秋千边上木几趴着一本书,他登时喜极而泣:
“哥,就知道你到底放不下书本,此刻恐怕在心里忍不住大作文章——”
陈耀拿起那本书,随后整个脸都绿了。
皎皎月色下,“逍遥游”三个字狠狠扇他两巴掌。
不是孔子,也不是孟子,而是庄子。
陈秉见他过来,徐徐在秋千上坐直了身子,风盈满袖,长发纷飞,端的仙风道骨。
他拢起长袖,盘腿坐定,缓缓抬眸睨了陈耀一眼,这才开口:“堂弟,其实不瞒你说,我想炼丹。”
陈耀后脑勺挨一闷棍,他表情龟裂:“哥,孔孟之道方是圣贤。”
“哥,你可不能因为几次科举受阻,就抛弃圣贤之书啊!哥,你还有很多日子,你定能考上秀才……咱们一起读圣贤书吧!”
“哥,我还等着瞻仰您的大作!”
陈耀跪在陈秉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放。
陈秉挪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敛衣望月:“这几日,我夜夜观星,竟逐渐感悟了天地之道。”
陈耀:“???!!!”
“待他日我练成圣丹,定让弟先尝一二。”
陈耀人傻了,只见山月当空,眼前人袖藏松风,凝眸望天,如临渊而立,天幕星辰皆落他衣角,长风浩然,不可直视。
明明是翩然如仙的场景,看在陈耀眼睛里,与堕入魔道无异。
“哥……我,我还要回去温书。”
陈秉目送他离开,又躺回秋千上,斜卧着仰天观星,到底没忍住笑出声。
逗弄古人真有意思。
陈秉躺了些日子,虽说是打算当个废物,但也不是无所事事。
他从小的爱好不多,一是读史,二是观星。
这个世界有秦汉,后续却是没听说过的朝代,这倒是快活了陈秉,他喜欢读史书,如今有无数新鲜热乎的,没看过的,陌生的,供他赏读。
儿时喜欢观星,仰望星空,文人梦幻,长大后物理学得好,再看星空,脑子里则是相对论,宇宙奇点大爆炸,超新星,对撞机,宇宙在不断地膨胀……
抛弃掉其他的,他现在只想单纯的看个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