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翊望着她,认真地观察她。
天衡剑宗的玄青色道袍不适合她。
她喜欢绿色,不出门的时候总在家里穿着绿色。
不同的光线下,绿色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清晨的绿是嫩的,带着露水,像刚睡醒还没洗脸的小姑娘。
正午的绿是浓的,沉甸甸的,像她吃饱了晒太阳的样子。
黄昏的绿是暗的,融进暮色里,像她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的样子。
月下的绿是冷的,泛着银光,像她现在的样子,哀求着远离他,让人觉得陌生。
辜云翊喜欢绿色。
因为绿色象征着新生和希望。
辜云翊慢慢收回目光。
“好。”他说。
新芽呆呆地瞪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激动得不能自已,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脸上本能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在因为可以跟他和离而高兴,眼角甚至湿了,称得上是喜极而泣。
天越来越亮,阳光洒在辜云翊身上,明明是暖洋洋的颜色,却只让人觉得冷玉森然。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贴住身体,勾勒出一副过于完美的轮廓——肩太宽,腰太窄,整个人像一柄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剑,每一寸都是计算好的。
辜云翊缓缓转动手腕,修长的手指虚虚握了一下,又一点点舒展开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
新芽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急着要和他解除夫妻关系,拉着他就要走。
谪妄君成亲可是修界的头等大事,三年前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虽然不完美,可婚礼却十分完美。
辜云翊给了她一场盛大而华丽的婚礼,几千年内修界是不会再有这样盛大的喜事了。
至今回忆起来,新芽仍然觉得当时很梦幻很不真实。
明明是节俭和苦修的剑宗,却愿意为谪妄君举办那么铺张奢侈的婚礼。
明明是克己复礼的一位剑君,却愿意真的去执行这样一段婚姻。
太不真实了。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最终也被证明确实是假的。
全都是骗来的,全都不属于她。
要和辜云翊和离,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新芽心知肚明,所以在拉他拉不动的时候,也没觉得多奇怪。
可心上压着一块石头,她喘不上气,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只能坚持这件事。
辜云翊看着她慌慌张张,仿佛抓着救命稻草的模样,安静地扇动了一下眼睫。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什么光。
他整个人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那道轮廓太完美了,肩线、腰线和手臂的弧度,每一处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没有一点多余的曲线,完美得不像人。
“同我和离,要先禀明师父,去三生石上消除你我的姓名,再取下挂在三生树上的对牌。”
他不疾不徐地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很好听。
和离的程序就和成亲时一样,再把过去的路走一遍。
他说得都是事实,是理智,不是刻意为难。
新芽听在耳中却如临大敌,面色灰败。
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