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坐了一会。
觉得自己好像并不饿,也不需要再下楼吃晚饭,便又戴上眼镜,继续去看剧本。
然后门被敲响——
一小下。
像只小兔子关在心脏里面,很小幅度地竖起耳朵。
陈樾去开门。
迟小满站在门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开门,还很拘谨地维持着抬手的动作,仿佛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一次。
廊道的光是满的,是黄的。
她站在她面前。
完全不像是那些视频里需要服用药物的人一样隐藏着那么多痛苦,不会在自己感到快乐的每一秒钟都突然警醒,觉得自己不值得快乐,所以突然强逼自己去咀嚼痛苦。
也不像是那些在猜测她和方阿云关系的文字里,所描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会把自己丢脸的妈妈藏起来当助理的大明星。
她这段时间让自己看起来积极很多,乐观很多,脸上多了些肉,因为在片场跑来跑去,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很健康的、没有时时刻刻去让自己反刍痛苦的人。
看见她开门。
她先是愣了一会,慢慢弯起眼睛,很柔软地对她笑,
“陈樾,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于是陈樾突然伸手。
她幻想自己的手臂像云一样环过她柔韧的肩膀,让她不必在每时每刻都在被痛苦包裹,也幻想自己的体温像夏天一样融化她身上残存的雪。
她去抱住她-
一个突如其来的,完全超过迟小满所设想的拥抱。
并没有太多亲密。
因为陈樾抱住她就不再动。
她的怀抱很柔软,像包裹过来的云。她的气息很淡,很温暖,像一棵大的、宽容的树。她的头发落到她的颈间,像树叶的一次摇摆。
迟小满几乎是呆在原地。
大脑无法反应。
她很僵硬地缩着肩膀。
挺直背脊,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正在被拥抱着。
然后她觉得困惑,
“陈樾?”
再然后,是着急,“你怎么了?”
接着,慢慢从着急变成慢下来的小心翼翼,“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很久。
陈樾在她肩上动作很慢地摇头,“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她依然抱住她,没有松开她的肩膀。像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什么大事也没有发生,陈樾忽然辞职,也像那个夏天,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忽然吻住迟小满的嘴唇。
其实陈樾是个足够古怪的人。
她做一件事,永远不会给出自己内心的真实理由。
不会和陈小萍解释自己辞职是听够了那些话觉得厌烦;也不会和迟小满解释自己突然吻她的嘴唇是鬼迷心窍对她产生迷恋。
但和那一天的结果一样。
这一天。
迟小满突然被她抱住,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在心底给她找好了理由,又可能是没有,就已经决定先来安抚她。
“那就好。”
她拍了拍陈樾的背。整个人还是缩着,没有太亲密地过来回抱她,也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拥抱那样把自己缩到她的怀里撒娇。
她只是像一个快要化掉的雪人,拍她的背,在努力给予自己的温暖,“没事就好。”
于是陈樾贪心地想要将这个拥抱持续下去。即便迟小满并不能从中得到太多舒适,即便这只是陈樾的想要。
只是抱了一会。
迟小满才小声地说,“陈樾,我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她比较僵硬地伸着脖子,讲,“等会有人来了,就不好了。”
陈樾这才意识到,她们早就已经不是想要拥抱就可以一直拥抱的年纪。
也没有在可以想要拥抱就可以一直拥抱下去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