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树也因为身体状况愈演愈差,从一开始的步行出发,到最后只能被李小鱼推着轮椅行走。一开始本来打算回老家的计划,也因为在旅途中的变故,争吵,和眼泪,最后转变成为去香港,去一次她们最喜欢的、九年来看过上百次那部电影的拍摄地。
作为完成刘树的遗愿。
改变路线,重新出发。
而迟小满发过来的试戏片段,和每名演员争取小鱼这个角色的试戏片段一样——都是剧本里,小鱼刚刚得知刘树病情的那一段戏。
并不长。
但因为分镜剧本里,这场戏几乎没有任何刘树的镜头和反应。
一分多钟的长镜头。
要完整入戏,要独自呈现出小鱼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由刚开始的呆愣,讶异,到慢慢的慌张,急促,不安,再转变成与最开始层次不一致的迷茫,到最后,她坐下来,望向刘树,轻声喊她的名字,
“刘树,刘树。”
喊两遍。
两遍之中的情绪完全由演员自己处理。
是平静,还是彻底崩溃的平静。
完全都依靠演员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这就是电影的难点。
不仅因为剧本上的一句话要让演员琢磨多次才能给出合适的反应,还因为剧本中的很多地方都存在留白,要依靠导演对现场的把控,和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是否完整,以及在现场与对手戏演员的交流来呈现。
电影好坏从来都不是一个剧本决定的。
它永远都是共同创造的艺术。
陈樾点开邮件,点开迟小满发过来的试戏片段,视频封面截止在浴室,很简单的环境,也与《霓虹》中发生这场戏的场景并不重叠。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封面,陈樾还是停顿很久,才缓缓点开——
视频最开始只是场景。
没有人物。
浴室没有开灯,看上去是天亮时才录制的,只透着灰暗的灯光,环境看起来惨白而晦涩。
两秒。
人物走进去。
最开始。
她安静背对着镜头。
不说话。
两秒过后。
她慢慢坐下来。安静两秒,然后抬眼,对着镜头,眨一下眼睛,接着是两下,三下,泪光慢慢泛出来,她略带仓促地笑了一下。
这段一分多钟的长镜头,在剧本里都只有一句台词。
演员要让观众相信她,不离场,不出戏,那么对情绪的处理自然重要。
陈樾注视着视频里的人,蜷了蜷手指。
视频里的人也看着她。
并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刘树——
事实上,电影镜头里很少有演员会直视镜头,因为她们需要看角色,需要不让观众出戏。在任何时候,选择直视镜头都是件非常大胆的行为。曾经陈樾拍的第一部电影,其中就有很多直视镜头的场景,也让那时刚刚尝试都并不习惯镜头的她感觉到吃力。
不过幸好,那个阶段,始终有个人在她身旁,在电话里陪着她把一段一段戏吃下来,也为她提供很多的支持。
现在这个人在视频里看镜头。
不免让陈樾也跟着她紧张起来。
但视频里的人表现很好,尽管在看镜头,也没有任何让人出戏的感觉,而是让人感觉,镜头外的每个人,都是在被她注视着的刘树。
她看着刘树,嘴角的笑,从最开始的仓皇,呆愣,到试探,再到刘树持续的安静,转变成僵持。
然后突然站起来。
却又在站起来那一刻愣在原地。
不敢上前。
躲刘树在镜头背后的视线。
躲那个事实。
眨了眨眼,又相当迷茫地坐下来。
以上这些,从诧异到接受,再到迷茫……
每一位发来试戏片段的演员,都将其处理得各有特点。迟小满在其中也说不算是有优势。
能将她区分开来的,一定是她对最后两句台词的处理。
而之前发过来的试戏片段里,也有不少演员在最后选择加台词,增进戏剧的感染力。这并不是不被允许,因为电影拍摄时改台词的情况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