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月光升起,虽照不进浴池,却将他的影子投射在了纱幔上。
如松如柏,如巍巍山峦,让人心定。
霍令仪趴伏在池边,下颌支在肘窝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身影。
端午的龙舟竞渡,她只是随口一说的话,就被他记住。
他比谁都在意她说过的话,而且还会千方百计为她实现。
他比她爹对她还要好呢。
她蓦然想起骆雍与她说的话,坐直了身子,问道:“殿下,骆雍说你为了我放火烧了刑部,是真的吗?”
越少珩只回答一个“是。”之后便沉默了。
霍令仪盯着纱幔上的黑影,捂住热烫的心口,聆听心跳的声音:“值得吗?”
池子里的水声停了,只有庭院外的水车仍在孜孜不倦转动着。
轻纱如浪花击岸,涌到他面前,不多会又如浪潮散去。
他只回了两个字:“值得。”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破解骆雍的诡计,却用了最笨,也是最不理智的方法。
只因她在别人手里,他怕她受到折磨。
做过的事,他从来不会后悔,因为后悔无用。
霍令仪滑进水中,双手捂着越发滚烫的脸颊,小心珍藏起心口千般欢喜,傻傻乐了一会,掬水往自己脸上泼去降降温。
好热啊,到底是药物作祟,还是心情作祟,霍令仪已经分不清楚了。
再泡了一会,身体又开始发烫,连周围的池水都与她一个温度了。
她破水而出,披上给她备好的纱罗罩袍。
软烟罗薄如蝉翼,裹在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儿重量,就不会磨损发热的肌肤。
她赤脚在木地板上行走,在地
上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
凉水覆身,又有清幽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夜风吹动纱幔,薄雾浓云,如登仙境。
云雾里没有标志物,走在其中容易迷路,霍令仪找了许久才回到浴池,坐到矮榻上饮下热酒。
霍令仪捧着酒盏,温热的酒水浸润肺腑,通体舒畅,只是酒意渐渐上头,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执壶里的酒不知不觉被她喝个精光,身体依然滚烫,只是两种灼烧却不完全相似。
一个温吞,一个猛烈,在她体内剧烈碰撞,缓缓聚焦在小腹上。
她双眸迷蒙,意识混沌,仰躺在罗汉榻里,呼吸急促起来。
和梦里的感觉一样,可浪潮只是在岸边打转,始终无法撞击到礁石上。
她扑通一声又钻进水里,发出声响,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令仪?”越少珩有些担心,猛地转身。
层叠纱帐无声舞动,半遮半掩的罅隙,他看到水面波澜动荡,却不见人影。
紧接着,有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曼妙身姿恰好在纱幔落下时被遮挡,令人扼腕。
他默然转身坐下,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些画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