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甘泉宫(五)虞成帝夜宴遇刺,甘泉宫……
蓟州城连绵一月的战火,浇铸成了今晚的夜宴。
席上臣子端坐,君王展颜。
姜衍君随符涣君入朝臣女眷末席。
林立的火把照彻嘉德殿前,也将初夏的炎意熏得更热。烟火燎人,风直往她这边吹,熏得她睁不开眼。
哪个不长眼的安排她阿姊坐这个位置?
涣君只是淡淡一笑,道:“过会,风向改了便好了,无事的。”
眼下,她不能替自己阿姊争论半分,只能做一个垂首侍奉在一旁的掌灯宫人。
恍惚间,姜衍君察觉到一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非错觉。
扇去灰烟,她擡首望向高位,见有一人,公子面如玉,眉如墨,着淡青色鹤氅衣,手持青铜酒爵,一手撑在身後偏坐着,便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慵姿。
被父亲训斥了几句,那人才坐直起身来。笑着睨她一眼,才又别过脸去。
姜衍君只见过他一面,认得出那是温氏二公子温尚瑾。
身旁的涣君不慎被烟火熏着,低低咳嗽了几声。不一会儿,便又宫人前来,将一旁的火把撤去了。
大殿前擂鼓声如雷,震撼天地。
年过半百的成帝高坐嘉德殿主位,衆臣齐身叩拜,三呼万岁。
编钟声始,金石之声清脆悠扬,数十乐官九奏钧天帝乐。
乐曲越发接近尾声,也越发使人发困,落在姜衍君耳中,宫廷雅乐皆成了靡靡之音。
且当今夜乐曲,是这大虞的亡国之声。
曲毕,又闻近侍传话:“鼓瑟者何人?”
乐师缓缓起身,朝天子叩首道:“乐人林音,拜见陛下。”
姜衍君也朝林音看去,只见这位久负盛名的乐师峨冠博带,身似鹤形,宽袍广袖当风,不似人间世俗人。
只可惜,他是个瞎子。
虞成帝说道:“暮律先生盛名在外,得此乐圣,乃国朝之幸。行赏,赐座。”
林音再拜道:“谢陛下。”
本该犒赏三军的夜宴,还未谈及封赏,却率先赏赐了一伶人,一时间席下议论纷纷,难免有功臣不满。
姜衍君目瞪口呆,老皇帝莫不是昏了头?
歌舞声中,舞姬罗衣似风,长袖纵横,以足击鼓。她看不清位于上座的那些臣子了。
老皇帝又问林音:“卿以为,宴上袖舞如何?”
“这?”
底下又哗然一片,瞎子怎能看得见袖舞?
林音端坐着,遮光青绫覆盖他的双眼,也教人分辨不出他面上的喜怒。
须臾,只听他回答:“盘鼓之舞,不止在长袖善舞,更在脚下鼓声齐整。只是殿上一衆舞姬之中,有一人脚步凌乱,使得鼓声稍显杂乱。要麽是此人舞艺欠缺,要麽……就是舞姬之中混入了刺客。”
此言一出,衆人大骇。
舞姬之中,果真有一人抽出腰上软剑,刺向天子。
“来人!护驾!”
司徒齐晋与太傅温长霖居上座,除常侍以外,当属二人离成帝最近,只是都没携带兵器。持兵器的守卫都陈列在殿外,赶不及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