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君自然不会同他主动说起,在承昭寺的佛前,她不曾想过子嗣,不曾想过与眼前人长久相守,那时心间徘徊的只有一个愿景。
她想大仇得报,也想要江山。
反观另一人,此刻在菩提树下沉静而立,单单对上她的目光,却不知在想些什麽。
姜衍君突然问他道:“你怎麽都不问问,我在佛前祈求了什麽?”
温尚瑾笑道:“管你许的什麽愿,神佛不会佑你一颗祸心。何况你不也一样没问我。”
他既期许,她便也随口一问,道:“那你,许了什麽愿?”
温尚瑾道:“自然是希望衍君能得偿所愿。”
他自以为还算坦诚。
可她只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我才不信。”
若你知晓我想要什麽,还会诚心祝我得偿所愿吗?
软罗衣料的袖角从他的掌心滑落,姜衍君甩下他,率先出了山门,一路沿着陡峭的山阶跑去。
温尚瑾只得追在她後面,喊道:“走慢些,若是不慎摔了,你就自己爬回去,我可不背你。”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人不慎踩着垂下的披帛,一步趔趄,他又赶忙追上去搀扶着。
她回首时,再也压抑不住得逞的笑颜,却还是佯装嗔道:“你就不能盼我些好的吗?”
姜衍君停在原地,回首嗔道:“你就不能盼我些好的吗?”
温尚瑾无言去解释,他一直都想着,她可以好好的。
可登山之路有千万条,她偏偏选择了最险峻而陡峭的那一条道。
偏又劝阻不得,只能由着她去。
山路难行,身侧人不知何时挽过了他的手臂,温尚瑾诧异回望一眼,只见两个婢子被落在後头,说不定就是听了她的支使。
他不曾置喙,只默许着这样为数不多的亲密。
一路缓步,直至菩提树远去了,肃穆的钟音也渐歇,回首也望不见那佛龛。
温尚瑾也平静许多,借着林叶缝隙洒下的光辉去看她,缓缓抛出一问:“那我可否问一问,你曾许下了什麽愿?”
她却道:“不可说。”
少年也只是自嘲一笑,果真是如此。
那定然是个要掉脑袋的愿望。
可此刻想这些作甚?
他不去想那佛前缭乱的烟雾,不去想她阳奉阴违的那些伎俩,此刻只挽着她的手,一同向山下去。
山下有万家灯火。
——
周樵领兵回京不过四个月,京中局势就已天翻地覆,世家之间的斗争亦是波云诡谲。
短时间内齐氏背後的几个世家纷纷被清算,不是被罢黜降职,就是明升暗贬调去了边地。
姜衍君许久不曾去风筝铺里了,自齐丞相退位之後,齐氏暗中的动作就少了许多,能让她上心的消息也少之又少。
今日看完了几封密信,姜衍君便在铺子里闲坐。
春日里来卖风筝的人愈发多了,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林烟抱了个笸箩从店外回来,径直进了里屋,姜衍君便也招呼跑堂的代为看店,自己则随林烟一并到里屋去。
门栓放一落下,林烟言简意赅开口:“有两件事,沈州牧请我代为转达,问问女公子的意思。”
姜衍君道:“直说吧。”
林烟道:“昨日夜里,齐晋旧疾复发,齐府连夜请了医官过去诊治。”
姜衍君冷哼一声,心想果真印证了那位沈美人所言,齐晋怕是时日无多。于是她问:“周樵一开始就给了齐晋假的解药,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沈弗攸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