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ECHO山茶标本(6)
回到大厅。大厅里的几个同事在聊天,被我偶然听到。
——乔雪的父母来报了失踪。
被我关起来第一天,他的导师就去找了他的舍友,然後他的舍友找到了他的父母。在满足条件之後,他的父母就报上了案。
我什麽都没问,默默离开了。与此同时,一个同事跑过来通知我们,第一现场找到了。
找到第一现场之後,我们都对省厅法医的水平心服口服——第一现场是建筑工地,杀人分尸的具体地点是一个平时堆着沙子而这几天临时空着的平地,嫌犯用一层沙子掩盖了血迹和地上的钉痕。旁边临时厕所的工具箱里放了染了血的锁链等工具,这些工具或许是用来固定被害人的。痕检员在一辆拉砖的车的车轮上验出了血迹,开那辆车的司机失踪,在他住的房间里,我们找到了一个高压锅,内胆被洗过,但是周围残留了极少量的骨头渣滓和血沫,以及煮烂的肉渣。
真是神探啊。我在心中默默地赞叹。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想起来他的名字是什麽。
不管怎麽说,我很感激他。因为他,大部分技术人员可以准点下班。如果嫌犯没有跑太远的话,其他同事也可以准点下班。万一不能准点下班,我就得想办法找借口回家了。
我不是没想过辞职,只是,我错过了辞职的时期。在乔雪失踪之後再辞职,无疑是一种引火上身的行为。
我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了那个房间。关着乔雪的那个房间。乔雪不会离开的那个房间。
乔雪一句话都不说地仰头看着我。
“……你父母在找你。他们要带走你。”
乔雪仍然一言不发。覆盖一层泪液的双眼空洞无物,映不出我理应摇摇晃晃的身影。
“你可以……你可以不要走吗?”
回应我的仍然是沉默。乔雪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盖下来,一如山茶的花蕊。
“……回答我。”
真的要走吗?
“你明知道我会走。”
他虚弱的声音冰冷地在我耳畔炸开。
在他开口的刹那,我的双手食指掀开他的两边眼睑,中指挖入他的眼窝。稍微废了一些力气,将无名指也插入他眼球与眼窝的缝隙之中。我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略长了一些,匆忙之间戳破巩膜,随着黏腻的怪异声响,陷入玻璃状液中,他的左眼迅速空瘪下来,半透明的液体挣脱出爆裂的眼球,在他眼窝中聚集片刻,一股一股地滑脱,挂在他的左侧脸颊。我向後探着,指纹摩挲过攀附的血管,指尖抵上被膜质包绕的神经与血管,轻易地将之绞断,就像从枝头摘下枯死的花朵。我将他的两只眼球从眼窝中抠出来,送入口中。我尝不出来那具体是什麽味道,只记得他的眼球炭火一样发着烫,而在我咬下的刹那,又像是嚼食冰雪一样,口腔宛若被冻伤般浮起一层死去的黏膜,于是我尝到一种清爽的甜味,来源于我自己的血肉。我将那一兜被我嚼烂了的固体液体一口咽下。
“你走不了。”
手指的液体混着泪液丶玻璃状液及血液,有些发涩。我将发抖的手指抵在他糊满血水及泪水的脸上。
好美。
虽然极端不愿承认,但是这血腥的濒死的妆点实在与他相衬。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我不想承认。我不愿承认。我绝对不会承认。
“你明明……你明明喜欢这里。”
“嗯。我不否认。”
“那为什麽要走?!”
“你想知道答案吗?”
乔雪的嘴唇颤了颤。
“……不要说。”
我没让他将答案说出口。就好像若是他把答案说出口,他就会离开,跟着他的父母走,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他顺从地用眼睑将空洞的眼眶覆盖起来。我将他那张像是染血白纸的脸捧在双手之中,吮吻他的双唇,他干燥的嘴唇有类似枯萎花瓣的沙沙的触感。我的舌头没有废任何力气,就撬开了他的牙关。他口腔中甜腻的血腥味倒灌进我的喉咙,几乎在我的脑浆中溶解至饱和。我的牙齿触及到他的舌头,他的舌尖被我压住。
他的心跳声仍然平缓,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像是他早就决定好一切一般。
——我咬下了他的半截舌头。
我缓缓擡起头,双手仍然捧着他的脸。他好像在呕吐,将稀薄的鲜红血液从嘴角呕出,像是在呕吐大朵的正在盛放的山茶。山茶花,单瓣红山茶。
……要马上止血。
他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词句了。
拿着缝合线的我在他身前跪下。
这样你就无法回答了吧,乔雪。
不要说出口。
不要说。
不要走。
--------------------
预警:本章有非常过激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