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ECHO山茶标本(8)
我再次从局里回来。乔雪的父母刚离开。他们似乎没有要带乔雪走的意思,但是他们说乔雪一定正在正在找他们。我麻木地回应着,心说乔雪大概确实是想要找他们的。应付完他们,我身心俱疲,只盼望快点回到家中。
站在家门口,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一圈,半圈,抵着门按下门把手——熟悉的动作在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仿佛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怎麽回事?
我将门推开,屋内的景象使我愣住。
——乔雪不见了。
理应无法离开的他,从房间里消失了。
乔雪同我讲过,他有一个朋友,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失踪,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门都来不及关,我跑进房间。卧室没有。盥洗室没有。书房没有。餐厅没有。到处都没有。电压力锅里空空荡荡。卧室里的针管止血带不翼而飞。就连我从未清理过的干涸血迹,也荡然无存。
——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不可能。
不可能,我已经做好一切防范。我不可能让他走。他的父母又来警局找他了,说明他们还没与乔雪会面,所以他不可能是跟着他的父母走的。他也不会是自己想走的——他走不了,我不让他走,我砍掉他的双腿挖掉他的眼睛咬断他的舌头就是为了防止他离开我的世界。不会是这样,不会是这样。
为什麽要离开?
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像办案一样,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就是正确解答。
所以……
难道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
不可能。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
——我不会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令我有些绝望的事实吧?
这时,我听见大门门口的窸窣声响。
听起来,大概是风衣衣摆擦过门框的声音。
我神经质地转过头——
“乔……雪?”
乔雪没有听我说话。
被他握在手中的东西,我和他都很熟悉。3号手术刀刀柄,10号手术刀刀片,崭新的刀片一侧,刀刃闪着温暖的光。可是那握法并不标准——不过,乔雪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不是医生,不知道手术刀的标准握法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不对,手术刀的标准握法他应该是知道的。
为什麽?
为什麽……
因为他才是法医。我不是法医,我跟公检法毫无瓜葛,是个有医师执业证的医学博士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术刀的刀片已没入我的颈动脉。
血液瞬间迸溅出来。被捅刺的脖颈尖锐地痛着,我恍惚地感受这份痛楚。血幕逐渐在我眼前连成半透明的一片。乔雪站在血幕的那一端,低着头,额前碎发遮挡住他的眼睛,使我无法分辨他的表情。浅灰色风衣,白色衬衫,我所熟悉的乔雪在我面前被我的血染成红色。这样的景象定格在我的视网膜我的脑海,使我无法抑制自己向他伸出手去。
好美。
血液呛进我气管的破口。我的词句变得破碎,混着同样破碎的血沫。
“不要走。”我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