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钱?”我打开手机时钟,打算校准时间,发现时间也已经预先调好。不知道这块表他买了多久了。
“项目结题,老师发奖金了,还有之前攒的一些。”白世啓简短地回答道。
“你们组补贴发得确实不少啊。”我感慨了一句。锁扣轻巧地响了一声,我将手腕伸到他眼前,“——合适吗?”
“嗯,你戴金属表带好看。”
白世啓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拇指顶开表带,陷入我尺挠骨中间的那道瘢痕中。我条件反射般回握住他的手腕。他的动脉在我手心震耳欲聋地跳动着。
然後我听见他的声音。
“……乔雪。”
我穿着他的衣服戴着他送的表,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不要再试图离开我了。”
——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啊。只要你还愿意爱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
那件事明明已经过去半年,他却还是如此耿耿于怀。
我数不清到底过去了几分钟,总之他还是放开了我。我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他把脱下来的外套直接扔进衣篓子里等着送去干洗。我们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你不困吗?”
我的视线扫过桌子上放着的茶水。那是我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泡的,忘记倒掉了。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现在……有点过于清醒,今天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白世啓端起桌子上即将变成隔夜茶的冷茶水猛灌,似乎在佐证自己的这一说法。喝干一杯茶水之後,他将杯子轻轻放回茶几上。
“我也不困。我们凌晨收工,我回家之後一口气睡到下午三点。”
我站起来,伏在他身上。我的右耳紧贴他的胸口。他沉静的心跳声总是令我安心。
“我不会走。所以……你已经没有必要杀我了。”我继续向他告白。
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傲慢。
“嗯。我知道。”
——在这点上,我没资格讲他。
而且,若不是怕他身染污点,半年前,我期待的其实是被他杀死。
被他掐住脖颈,一根一根手指缓缓收紧。被他割去双眼舌头捆在房间角落,失血直到休克。被他使用3号手术刀刀柄及10号手术刀刀片的组合捅穿手腕,刀片卡在尺挠骨之间动弹不得。
我曾做梦都想被他杀死。
而在最後一次这样幻想的梦中,我对着被尸体塞满的泡沫箱,缓缓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周围干冰簇拥的缘故,已经失去全部感情的泪水从我眼角溢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