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也很老旧,泡过水生了锈,带有颗粒的缝隙。外面传来吵吵嚷嚷,醉鬼在船上调戏女孩被女孩的父亲打了,周围有人劝架,女孩哭得很大声。船员在头顶骂海风骂乌云,船在风浪中晃悠着驶向对岸。
船行驶到海面中央,杂乱的脚步声和房门开阖碰撞换成惬意的鼾声。
坐了许久,魏烺点燃一根烟,轻轻地叼在嘴角。火点子在狭窄的空气中一上一下,给人随时会滚落的错觉。
他的烟味柔和不刺鼻,盖掉室内潮湿发霉的气息,龙雨竟觉得有点好闻。
他看着魏烺嘴角,仅留出一个角落的缝隙被香烟塞满,柔软舌尖隐秘地藏在其后,等火的温度靠近。
“你也来一根?”魏烺递出烟盒。
龙雨摇头。
魏烺打开船舱的窗口,一个响指,室内的烟齐刷刷朝外飘去,像神奇的魔术表演。
狭隘的光影在刻画面部。
黑色的发丝在因年纪只能称得上秀气的脸上如船桨摆动,钻进眼镜腿与皮肤之间。人类无可避免的皱纹在这具尚显年轻的身体中过早地昭示出存在感。
海风吹得墙上的装饰植物微微动摇。
郁青的眼眸凝望着另一双眼睛,问出匪夷所思的问题。
“思航活了多久?”
唇舌间送出烟圈。
“思航的事,我很抱歉。但他的使命,在命运到来之前已经结束了。”
“他拍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被轻易地灭口。”
“而欺诈教派有一道秘术……他们称之为【降神】。在濒死之际,念出咒语,完成最后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以我身,迎吾神。附我心,护我魂。】
【净我思,归信仰。圆我愿,消痴妄。】
“长而拗口的咒语,必然是下定决心才会献祭。”
魏烺。思航。如今他们公开谈起此事,竟比想象中轻松自然。
龙雨需要确认背后到底是时间之源流还是欺诈。他在两个选项中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问本人。
“这种躯壳的期限,不会太长。”他自下而上注视细微的皱纹。
“是啊。”
魏烺黑沉的眼中闪过鬼魅的紫影,轻声道:“时间有限。对你,对我,对它,都是一样的。”
船身震动了一下,头顶传来呜长的鸣叫,外面喊着“水底有东西!”脚步声又纷杂起来,一股脑儿往甲板涌去看热闹。
龙雨也出了门,阴云笼罩的海面下,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巨物往南偏东方向游去。
返回的人依然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