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娘,传言是真是假又如何?”映画忧心道:“以潘后的为人,若是有朝一日您失了势落在她手中,必会用更加残忍的方式对待您。依奴婢看,还是尽早将此事禀告皇上,让皇上为您做主。”
“告诉皇上什么?”宋曦回过头对她无奈地笑了笑:“说皇后恐吓我呀?”
“可不是嘛!”映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潘后这么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不仅自比吕后,还将皇上比作前朝懦弱的惠帝——”
宋曦忽然驻足,一根纤指轻按在映画唇上,“慎言。”
映画惊觉失言,脸色刷地变白,慌忙四下张望,幸而回廊空寂,只有远处几个宫女低头修剪花木,并没听见她们对话。
“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宋曦轻轻摇头,收回手继续缓步前行。
御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她肩头发梢,她也懒得拂去。
“可是娘娘……”映画忍不住道:“您就不生气吗?皇后那般蛮横无礼。”
“生气?”宋曦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指间轻轻捻弄,“不瞒你说,我今日前往飞凰殿,本就是想看潘颖气急败坏、失意落寞的模样。可如今看到了,却又觉得……”
她松开手,任由指间花瓣随风坠地:“却又觉得……索然失味。”
映画点头附和:“皇后曾害您性命,还毁了您的容貌,恶行昭彰,如今只不过是被禁足而已,确实不足以抵消她的罪过!”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曦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脸颊:“我原以为见她如今失势会感到畅快,可今天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却只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没意思。”
宋曦的声音很轻,仰头看着满树繁花,“我忽然觉得,这宫中之人,就像这海棠花,今日开得再盛,明日风雨一来,也就零落成泥了,与生死大事相比,一时的恩怨情仇仿佛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映画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如何接话,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春风拂过,带着花香和远处宫娥的嬉笑声,一派祥和景象。
宋曦行走在花树之间,潘颖的声声恶言言犹在耳:“你知道前朝戚夫人吗?总有一天,她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她疲惫地笑了笑——潘颖自比吕后,可前朝吕太后临朝称制,大权在握,青史留名,这样的女子,又岂会囿于深宫,终日计较个人的得失恩怨?
可是……
宋曦倏然睁眼,怔怔望着掌心纹路,不禁迷茫——入宫之初,她目标明确,要为自己经历过的苦难讨回公道、让潘氏姑侄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可为什么如今一切分明进展顺利,心中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娘娘。”映画略显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走错方向了,前面不是回凤仪宫的路。”
宋曦怔了怔,收回思绪,冲她抱歉一笑,往通向凤仪宫的宫道上走去,不一会儿便回到宫中。
片刻后,宋曦换下一身华服,只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悄然顺着偏殿外的僻静宫道,来到一处隐蔽的厢房。门口守着两名英姿笔挺的金武将士,二人一见是她,无声行礼后让开道路。
宋曦让映画在门外等着,独自推门而入。房中药香弥漫,窗子里透进的柔和的天光,洒在床榻上沉睡的男子身上。
那男人看起来还很年轻,面容与宋曦有七分相似,只是面部线条稍显凌厉,棱角分明。他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宋曦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男子骨节分明的手。
“哥哥,我来了。”她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甜美宁静的梦:“今日我到见了潘皇后,只稍稍出言逗了逗她,她就被我气得摔了一桌子价格不菲道瓷器,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床榻上的男人静默不语,神情宁静,面容平和,只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些许生命的迹象。
宋曦盯着兄长沉寂在睡梦中的俊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描摹着他略显瘦削的脸颊轮廓,仿佛自言自语般小声道:“哥哥才不会夸我厉害呢,哥哥若是醒着,定要训斥我跋扈张扬。"
窗外一阵风吹过,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过没关系,我我如今是贵妃了,皇上待我极好,还有崔太后做我的靠山,再怎么跋扈张扬也没有关系。”她垂下眼帘,犹如闲话家常般悠悠道来:“你如果醒来,定不知晓我是如何去宫又如何封妃,这其中可是曲折呢。"
说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
“哥哥一向为人坦荡、光风霁月,如果让你知道嫁给皇上的目的并不单纯,恐怕就不是挨一顿训斥能了事的了。”
她的声音渐低,长睫微垂,掩去眸中潋滟水光:“我每日看着他对我笑、对我温柔,可我心里却想着如何利用他对我的好打压潘氏、为我自己报仇……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
宋曦恍若自言自语道,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似有些哽咽:“我报复了潘颖、打压了潘太后,可是事后一想,却不知如此做究竟有什么意思,看着她们受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就在此时,她掌心中的手指突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宋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手,试探般轻轻唤了声:“哥哥?”
又是一下,清晰无误的颤动。
“哥!来人啊!”宋曦心若擂鼓,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