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展开凤袍,轻手轻脚地为她穿戴。宋曦展开双臂,感受着冰蚕丝里衣贴上肌肤的凉意,紧接着是织金锦缎的厚重感层层加身,衣带和腰间玉带扣上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娘娘请看。”尚仪女官捧来漆金菱花镜。
宋曦闻声抬眸,只见镜中人头戴九凤金冠,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晃,金冠正中的凤凰展翅,口衔宝石,熠熠生光,在额间投下一道朱砂似的影子。
“这凤袍……”陆嬷嬷的视线落在宋曦身上,不由得轻轻皱眉。
宋曦回过头,疑道:“怎么?不合身吗?”
“不。”陆嬷嬷略一摇头,眉心蹙得更紧了:“奴婢看着这凤袍无论是形制还是用料都远远超过贵妃品级,恐怕逾制了。”
“嬷嬷无需多虑。”与司衣处同来的谭尚宫道:“这些东西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置办,都经过陛下过目。”
“陛下对待娘娘这般用心,当真令人艳羡。”陆嬷嬷眉目舒展,视线仍未从宋曦身上离开,忍不住一抚宋曦身上的衣料:“只是如此逾礼,恐怕会惹潘太后与皇后娘娘不悦。”
“管她们呢。”宋曦抚着鬓发,浅浅一笑。
她入宫来,本就是来给她们添堵的呀。
须臾,钟鼓齐鸣,礼炮响震彻宫阙,宋曦在女官的搀扶下踏出无极宫门,踩着猩红织金毯走向仪仗。两侧侍奉的宫人们渐次下拜,额头贴地,只能看见她裙摆上缀着的珍珠扫过地面时卷起的细碎尘埃。
“起驾——”
年轻力壮的太监稳稳抬起描金凤辇,前方六十四名执事太监手持花果开道,后方跟着手捧贵妃印玺、金册、彩扇的的仪仗宫女。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
一路行至太和殿前,百余名朝臣已分列两侧,各色官袍在她眼前连成一片锦绣海洋。
“跪——”
礼部尚书的声音穿透云霄,宋曦微抬眼帘,只见丹陛之下,李焱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指尖捏着金册的力道有些重,骨节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朕惟德协柔嘉”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庄重而严肃,念到“贵妃陆氏”四个字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宋曦垂眸接过金册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带起微麻的痒意。
……
正式受封,宋曦搬出无极宫正式入主凤仪宫。殿前已摆满各宫贺礼,宋曦坐在主位上,一手托着腮懒洋洋看着映画带着小宫女轻点贺礼。
建章宫崔太后送来一个精致的锦盒,盒中是一只百鸟朝凤玉簪,簪头翡翠幽光盈盈,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影,凤凰栩栩如生,四周环绕着姿态各异的鸟儿,吉祥喜人。
寿康宫也送了贺礼来,一对红木匣子,打开却是丝帛刺金的《女则》《女诫》。夏竹厌恶地“哼”了一声,宋曦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命人送去库房。
屋子里的贺礼虽多,大部分都为李焱所赠,至于飞凰殿的潘皇后,则没有送来任何物件……
待礼物一一清点完毕,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皇上驾到——”
映画刚布好菜,外头就传来太监的唱报声。李焱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上午册封时的明黄龙袍,显是忙碌了一日又匆匆赶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阿曦,今日累着了吧。”李焱拉着她在桌前坐下,一击掌,秦福广朝带着几名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匆匆而来。
“这我特意让御膳房几位厨子单独给你做的,你且都尝一尝,看哪位厨子做的最合你的口味,便让他专门来凤仪宫伺候。”
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流水似的摆了一桌。
宋曦伸头一看,不禁笑道:“这也太多了,臣妾便是每道菜只吃一口,也吃不完这么多呀。”
李焱一言不发瞥了她一眼,宋曦正奇怪,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紧接着唇角倏然一麻,眼角余光瞥见秦福广映画等人不约而同垂下眼帘,颇为熟练的模样——原是李焱朝她扑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皇上!”宋曦一怔,捂着唇角,含嗔带怨地抬头望向李焱:“这是干什么?”
“不是与你说了吗?”李焱长臂一伸,不由分说揽她入怀:“你我已是至亲夫妻,不必如此多礼,私下仍以你我相称。”
“这如何可以。”宋曦一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如鸦羽轻扇:“这不合规矩。”
“我娶你为妻是因为喜欢你,不是为了让你与我一起被宫中这些虚头巴脑的破规矩束缚的。”李焱说着,揭开手边一盏青玉盖碗,里头的酒酿圆子散发出阵阵桂花清香。
“就这么说定了。”他舀起一勺酒酿,不由分说喂入宋曦口中:“来,吃东西。”
“……”
须臾,暮色渐沉,殿内烛火轻晃,映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李焱搁下玉箸,抬眸看了眼坐在身旁默不作声用餐的宋曦,见她刚用了酒酿圆子的甜汤,唇上沾了点晶莹的糖水,衬得朱唇皓齿愈发娇艳。
李焱心魂荡漾,唇角微勾,转头对侍立在侧的秦福广道:“今夜朕宿在这儿,不必准备回宫的銮驾了。”
秦福广心领神会,躬身应是,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悄声退下,只留了映画带着夏竹秋萍在门外听候差遣。
宋曦正小口啜饮老枞水仙,闻言手中一顿,耳尖渐渐染上薄红。
李焱瞥见她鲜红欲滴的耳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面上却不动声色,仿若未觉般气定神闲地饮了一口茶水,站起身来朝宋曦伸出手道:“天色已晚,阿曦,我们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