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顺便再买点吃的,刚刚我都没吃饱。”“那还不快起来。”钟临琛尝试着站起,可身体刚一动,脸上变了副表情。“干嘛,你粘地上了。”“我脚软了,”钟临琛朝她伸出手,“你拉我一把呗。”看他这副样子,钟念玺忍不住笑。“自己起来,那么多事。”说完,便从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全然不管身后的哀嚎声。几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庭院,往市区开去。绿道两旁布满了暖黄色的路灯,可落在车内,却只有窗旁单薄的一片。钟明诀伸出手,向那片灯光之中。可车子一个转弯,光就从他指尖滑走了。他收回了手,靠回了椅子上。说实话,看到钟念玺姐弟俩那副挫败的模样,他并没有任何快感,反而心里更加难受。这难受并非于他们所说的话,而是面对他们一次次的挑衅时,自己不可以有一丝软弱。因为没有人会安慰他,会替他说话,会站在他身后。所以与其说他恨,不如说,是讨厌加嫉妒。嫉妒他们无论如何都会互相维护,嫉妒他们在这个家中永远都有一条血脉牵连着彼此,不会在这个世界迷路。他嫉妒他们的一切,血缘、童年和自由。他嫉妒他们,却得不到,只能强加给恨。钟明诀摘掉眼镜,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眼揉着眉心。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他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联系人界面,一个个名字在钟明诀眼前划过,触及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略有停顿,可最后手指却还是在置顶电话上悬停住。昏暗的车厢内,屏幕上的光在他眼中倒映出白色光圈,让墨色瞳孔里的挣扎清晰可见。几番犹豫后,钟明诀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将手机放在耳边,他几乎能听见塞在拨号声间隙,杂乱而又急促的心跳声。一声杂乱音响起,钟明诀喉间轻轻颤动。“妈?”“你在睡觉吗?”“抱歉,我没注意有时差。”“没事。”“嗯,你继续睡吧。”“晚安。”电话里没有了声音,钟明诀却仍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他望着窗外,喉间的起伏愈发动荡。可最终,只是吐出一声沉缓的气音,便什么也没有了。前座的司机听到这声喟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司机蠕动了下唇。他给钟明诀开了快七八年的车,甚少见到他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在他印象中,钟明诀一向都是没什么情绪的,更别说现在明显这副样子。只是他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情绪起伏好像越来越频繁。甚至于,几次和人通电话时,都发了火。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工作也不允许自己多嘴。所以纠结许久,到底还是闭紧了嘴。车子开到市区,开进了一片灯红酒绿。看到熟悉的场景,那晚在酒吧里的回忆,涌上钟明诀的脑海。她撑着头,侧目问自己,她好不好看。他回答一般,谎言占去了一半。一半骗她,一半骗自己。可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不会撒谎,他谁也骗不了。“在这里停吧。”钟明诀突然开口。“这里?”司机似是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嗯,附近随便找个位置停就可以了。”“好的。”司机犹疑片刻,但还是应下。车子慢慢在路边的暂停路段停下。“要找个地方等您吗?”“不用了,我待会自己回去。”司机看了眼周围,硕大的霓虹招牌晃得人眼花。在以前,钟明诀从不会来这种地方。难不成,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他再开口,对方就已经开门下车了。他的担心,也被关上的车门给挡了回去。京都的坝港区是彩色的,无论白天黑夜,都是最秾丽的那一个。钟明诀走在霓虹灯带之中,可他身上的大衣就像一块黑色海绵,吸进了光却永远不见颜色。成群占满了人行道,他走在后方,将人们的嬉笑怒骂全都收进耳朵。若是往常,钟明诀会习惯性过滤这些聒噪的声音。可今天他很想听听,有人陪伴的时候,他们会说些什么。或开心,或生气,或难过。可不管是哪种,都不会是沉默。听着听着,钟明诀却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他加快了脚步向前走。但这条街太热闹,无论他走到哪,嬉笑怒骂都会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