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弥醒得不算突然。他一向浅眠,只是今天睁眼的第一瞬间,视线没有落在天花板,而是停在怀里。怀中的女人缩着头,头顶毛茸茸的发旋随着主人的小动作一抖一抖。他盯着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醒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回应。他原本以为她是还没完全醒,或者是不自在。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她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不是那种睡梦中的无意识的,而是克制的、忍着疼似的颤抖。迟弥眉心一紧,手已经先于意识落在她肩上。“司微?”她没回答,只是呼吸更乱了一点。他掀开薄被,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死死按在小腹上,指节泛白。而身后,暗红的血色已经在床单上洇开一片。空气像被骤然压低。他没有再说话,起身的动作却快得近乎本能。——医院的灯太亮了,亮得人心里发空。“末次月经什么时候?”司微靠在椅背上,声音发虚,回答医生:“叁月六号……”“有推迟吗?”“……大概有一个月。”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迟弥。“近期有性生活吗?”这个问题让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司微没看旁边的人,只点了点头:“有。”“先去做一个检查,排除宫外孕的可能。”这句话落下来时,司微明显愣了一下。她本来自信满满地觉得只是月经紊乱,可医生的话像一根针,把那点轻松戳破了。“好。”她喉间有些发涩。护士推着她离开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迟弥还站在原地,他的身形很稳,但整个人像是绷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走廊一下安静下来。迟弥站了一会儿,才从刚才那一连串信息里抽离出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联系人列表停在一个名字上——迟寻。手指悬了一秒,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哥?”那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这么早……”“上次酒店那晚,”迟弥打断他,“你还记得多少?”那头安静了一瞬。“……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回答。”语气不重,却不容置喙。迟寻叹了口气,像是坐起身了。“我那天喝断片了,醒来就你也在,别的真没印象。”迟弥没有立刻说话。“怎么了?”迟寻似乎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电话被挂断。检查结束得比想象中快。“还好,问题不大。”医生把单子放下,“不是宫外孕,主要是内分泌紊乱,加上压力大,导致月经推迟。”司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失了支撑,反而更疲惫。“这几天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好。”她站起来时有点晃。门一开,迟弥已经走了过来,手很自然地扶住她,声音僵硬地问:“怎么样……”“没事。”她摇头,“虚惊一场。”他没有放开手,确认她真的站稳了,才稍微松了一点力道。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哥?”两人同时转头。迟寻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刚赶到,头发还有点乱。他视线落在司微脸上,明显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意外。“……是你?”气氛短暂地静了一下。迟弥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解释,只淡声说:“她身体不太舒服。”一句话,把重点拉回现实。司微其实想离开,但身体确实不太配合。叁人一起走出医院。门一开,冷风便灌了进来,司微下意识缩了肩,脚步明显慢了。迟弥看了她一眼:“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可以自己——”“你现在不行。”他说得很直接。迟寻在旁边堵了一句:“你这个状态,司机都不敢接单。”司微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她站在门口,风把头发吹乱了,却没力气去理。——“上去休息一会儿再送你回去。”迟弥已经解开安全带,语气不算强硬,但没有给她太多拒绝的空间。迟寻没有动,只是余光看了眼一旁的她,没说话,但也没走。进门后,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迟弥去厨房倒水,迟寻站在玄关,没随便往里走,疏离得像是客人,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司微换了身迟弥给她的衣服,太长了,她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提着裤子,行动迟缓地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她没注意到不远处从刚刚出现起就死死粘着她的目光。水递到她手里时,她才抬头,道谢。迟弥“嗯”了一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指尖简单相交的瞬间竟能从中感到亲密。迟寻看着这一幕,视线停了两秒,又不自然地移开。司微喝了一口热水,暖意缓缓往下。她偷偷打量起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她面前,一个在不远处,不约而同地定定望着她。直到现在,没有逼问,没有争执,但这种状态,简直比冲突更让她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