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凛冽,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密密匝匝地滴落下来。岑淮予站在孟南汐的墓碑前,手中还紧攥着岑佑年的死亡证明。雨水在死亡证明上洇出褶皱,像被时光磋磨的仇恨滋生又泯灭。右侧的大理石墓碑上还泛着水光,岑淮予小心擦拭掉母亲照片上的水痕。“你最恨的人死了。”岑淮予湿冷的声线撞进雨幕里,一点点破碎。他倏然想起孟南汐临终前的那双眼睛,那样悲戚,又那样不甘心。母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声的那一刻,岑佑年的怀里又搂着哪个女人呢?雨势渐大,他仍旧挺直脊背,在孟南汐的墓碑前站着。低头的那一瞬,忽然看见自己此刻苍白的倒影在积水里摇晃着,那些曾经的记忆也坍缩成尖锐的镜面。岑佑年砸向孟南汐的红酒瓶,当着众人的面不顾情面的辱骂,出轨成性后的破罐子破摔。他曾说,孟南汐于他而言,已经是一只毫无用处的花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妈,他欠你的道歉,就让他去地狱偿还吧。”岑淮予只在老宅住了一晚上,一大早就离开了。老爷子觉浅,加上刚经历丧子之痛,根本睡不着。岑淮予下楼的时候,岑老爷子正在偏厅的一隅角落里翻看曾经的旧照片。回顾一生,漫长到像经历了好几个世纪,蓦然回首之际却惊觉——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争抢一辈子,向往权利与金钱一辈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岑老爷子心气都被磨没了,人也苍老数倍。模糊的视线瞥见岑淮予离去的身影,想喊他,但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江晴笙做了个噩梦。梦里是一处泛樟木香的阁楼,很大,但没有出口。她在阁楼到处乱转,试图找到离开的大门。岑淮予是突然出现的,他出现后,身后突然多出了一扇窗。窗外是皑皑白雪掩映的腊梅,岑淮予朝她伸手,“笙笙,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江晴笙伸手了。可在她递出手的那一刻,岑淮予凭空消失了,那扇窗也是。窗外出现的腊梅好似一场海市蜃楼。她依旧被困在这栋阁楼里,呼喊岑淮予名字时,还会听见空旷的回音。早晨六点,她猛地惊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打开手机看了眼,一个小时过去了。七点,她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后,手机上有岑淮予发的信息。【笙笙,你醒了吗?】江晴笙回了个问号过去。那头秒回:【如果醒了的话,可以开下门吗,我就在你家门口,看你一眼就走。】江晴笙昨天遇见沈凯凡的时候,听他说了岑淮予晚上住老宅。只是没想到,这么一大早,他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江晴笙最终还是开了门。一开门,就跌进一个厚实的拥抱里。那一刻的岑淮予,像是孤独的海终于找到了零碎的岛屿。他抱住她,声音沙哑:“别推开我,我就抱一会儿,好吗?”“对不起,我唐突了”江晴笙家的大门半开,岑淮予始终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男人的下巴带有依恋性地抵靠在她肩膀,呼出沉重的气息,却一句话也没说。无言的暧昧是种好氛围。江晴笙的双手虚浮在半空中,神情讷讷。那双手还在纠结着是否要给予回应时,岑淮予松开了手。“对不起,我唐突了。”江晴笙觉得,两个人一直杵在门外有点奇怪,于是半个身子往后退,算是用肢体语言邀请他进来。岑淮予惊讶于她今天的行为,进屋后带上了门。“你心情不好。”江晴笙说。她终究是懂他的,仅凭一个眼神,就可以察觉出他的反常。“还好。”岑淮予站近一点,清矜眼眸定定地望着她。有些话题是探讨半天也得不出个结论的。比如为什么不开心。既然没有答案,江晴笙也懒得去问。江晴笙转身,打开了冰箱,问他:“吃早饭了吗?”“喝了咖啡。”她拿牛奶的手一顿,旋即将手中的牛奶倒入杯中,准备加热一下。“怎么?人生又苦到要让你喝讨厌的黑咖啡了?”语调里听不出任何关心的成分,甚至满是调侃意味。但岑淮予却从这样打趣的言语里精准提炼出她对自己的关心。从老宅过来的时候,他也犹豫过要不要一大早来找她。这样一副略显颓唐的模样,出现在江晴笙眼前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