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今再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早已不像第一次那样,需要顾忌什么话题能聊、什么话题不能聊,早没了半点芥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esp;&esp;等了好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夜宵陆续端上了桌,酸菜炒大肠、葱姜炒钉螺、豆酱炒番薯叶,还有一锅正冒着热气的潮汕砂锅粥。
&esp;&esp;陈屿拿过汤勺,先给周予萂舀了一碗粥,粥熬得软烂浓稠,里面卧着不少虾蟹。那次急性荨麻疹发作后,她半点海鲜都碰不得,后来连喝了两周陈屿家里熬的药,便没再复发过。
&esp;&esp;到家后,周予萂洗过澡,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了。
&esp;&esp;但陈屿毫无困意,他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带上主卧的房门,来到阳台上。迎着深夜的风,他拿出手机,点开母亲萧情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句:【睡了么?】
&esp;&esp;萧情那边秒回:【有事?】
&esp;&esp;见人没休息,陈屿没有再打字,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esp;&esp;刚一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最近市里在做的那个灯塔阅读馆项目,背后的出资方是谁?你认识吗?”
&esp;&esp;萧情本就是研究少儿阅读教育的专家,名下也经营着几家颇具规模的儿童绘本馆。在这个领域里,她的人脉极广,结识了不少热衷于投资公益阅读空间的企业家和朋友。
&esp;&esp;“哦?那个灯塔阅读馆啊,我听人提过。出资方是王威,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这几年做慈善,赞助过不少阅读馆。怎么了?”
&esp;&esp;萧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esp;&esp;“帮我引荐一下,我找他有点事。”
&esp;&esp;“什么事?你自己的公司不够你忙的,怎么突然对阅读馆的项目感兴趣了?”
&esp;&esp;陈屿单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眼前沉寂的夜色,声音平静地说:“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尽快帮我跟他组个局。”
&esp;&esp;他极少向家里开口求助。
&esp;&esp;上一回有事找萧情帮忙,还是前段时间周予萂突发急性荨麻疹,他请家里的吴姨帮忙熬药。
&esp;&esp;再上一次,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esp;&esp;当时他和朋友决定合伙创业,手里缺启动资金,便回去和家里摊牌。陈观夏虽然财力雄厚,但从小对他就极为严厉。加上陈观夏自己当年也是没靠过老爷子陈望海,纯靠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当时便不乐意掏钱,怕儿子给他败光了。
&esp;&esp;最后是萧情在中间斡旋,私下拿了五十万给他做起步资金。当然,后来陈屿将这笔钱加倍还给了她。
&esp;&esp;知子莫若母,萧情没有再继续追问阅读馆的内情,只是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人情,等你忙完,这周末带予萂回趟家,一起吃个饭。”
&esp;&esp;陈屿紧绷的唇角松懈下来,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
&esp;&esp;挂断电话后,陈屿回到主卧,掀开被子准备躺下时,周予萂正好睁开眼睛,往陈屿身边挪了挪,搂住他的腰,嘟囔一声:“唔?好晚了呀,你去哪了,怎么还不睡啊?”
&esp;&esp;“马上就睡了。”陈屿侧躺着抱她,手轻轻地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地不像他:“乖啊,继续睡吧。”
&esp;&esp;话音刚落,周予萂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esp;&esp;陈屿抚着她后背的手没动,她真的很瘦,瘦得能轻易摸到她的蝴蝶骨。
&esp;&esp;听到她买房的消息,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她那么要强自立的一个人,绝对不会低下头颅向家里拿钱,即使她父母手里头有积蓄,她也不会这么做。更何况,在她出生以前,她的父母尚且能因为她的女性身份而抛下她,后来又怎么可能愿意在她身上投入更多?
&esp;&esp;自幼得不到的爱,更不要奢望在成年后得到。
&esp;&esp;毕业短短三年的时间,她究竟是怎么省吃俭用,才能攒下几十万首付来买房的?陈屿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他,在同样的境遇里,他绝对做不到像她那样。
&esp;&esp;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爷爷陈望海早早就买给他的。老爷子早年在海外打拼,对次子陈观夏疏于陪伴,从小便将他一人留在国内,在叔伯家寄养长大。后来,陈观夏出来打拼事业,老爷子为了锻炼他,也没给予太多经济上的资助。早年父子俩的隔阂更深,直到陈屿出生,老爷子才试图将那份亏欠的爱,隔代倾注到了陈屿身上。
&esp;&esp;虽然以陈屿现在的能力,哪怕没有长辈托底,他也完全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但他生来就拥有这一切,从小到大从来不愁没房子住,他的安全感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靠一套房子获得。但周予萂不同。她的安全感,是靠自己一分一毫、真金白银建立起来的。
&esp;&esp;正因为知道这一切,陈屿才更难受。
&esp;&esp;第二天上午十点,阅读馆项目团队抵达刘旖伊的工作室,汇报昨晚新赶的方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