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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肃杀,枯枝在寒风中静默。
王府门前落叶堆积,许久无人打扫。
王太太坐在偏厅的圈椅里,穿着一身高耸领、雨过天青色的窄衣,外罩雪白狐氅。
发间没有过多装饰,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身上首饰也寥寥,一改往日珠光宝气的模样。
陈韫来时,见到府中各式珍宝也几乎荡然一空。
想必是为了打点关节,散尽了家财。
“你来了。”她抬眼看了看陈韫,神色平静。
王太太洗尽铅华,眉眼间透着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倦意。
陈韫在她对面坐下:“三姨近来可好?”
王太太唇角牵了牵:“如今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她目光落在陈韫随身带的包袱上:“是为婉儿的事?”
陈韫不答,只将中衣取出,摊在桌上。
王太太盯着那暗褐色的字迹看了许久。
忽然轻笑一声:“你娘倒是给我留了份好礼。”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寂寥:“说吧,要什么?”
“请三姨救婉儿出狱。”
王太太转过身,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然后呢?把你手上的这东西公之于众?”
“三姨若肯相助,这东西自然双手奉上。”
两人对视良久。
王太太忽然叹了口气:“我应你。”
她走回椅边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过韫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即便你救她出来,她也未必领你的情。”
“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韫垂下眼帘:“不劳三姨费心。”
“还有,韫儿,”王太太素手执杯,兰指轻扣杯沿,垂眸轻吹,“能威胁我的人还未出世。”
话说完才悠悠地掀起眼皮,只露出下半只眼珠。
这便让她的眼神凌厉如出鞘的刀锋,是陈韫总想描绘出的、几乎能划破画布的锐利。
陈韫没接话。
她知道多说无益,母亲早就告诉过她,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现如今,王太太已落到这步田地,脾性却分毫未改。
“为了她,”王太太轻笑,“竟连你母亲的仇也不报了?”
陈韫眸色愈深。
交出遗书,就如同自卸甲胄,空手与她三姨对垒。
再无胜算。
“三姨说得是。”陈韫语气平淡,“我这般行事,确实不孝。”
“可母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见我再执迷于往事。”她抬眼看向王太太,“活着的人,总比死去的要紧。”
“况且——”她语气微顿,“三姨当真以为,我交出这件东西,便是束手就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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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韫离去后,王曌独坐空庭,暮色如血染过她雨过天青的衣襟。
外甥女的话她自然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