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来日长公主被推举上位,那也是长公主百般推脱之下,不得不那么做的。
大殿中,空气仿佛凝滞。
哪怕过了许久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说话,更无人关心纵火案的犯人该落得何种下场。
幸而有人是提前安排好的。
只待有人将这话题抛出来……虽然裴瓒不按套路出来,这么快就猜中长公主的心思,将这事摆在了明面上,却也不妨碍这戏唱下去。
眼见着有大臣“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裴瓒开骂:“大胆!国之根本,也是你能妄议的!”
裴瓒起了高腔回怼:“正因为涉及国之根本,涉及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我等身为臣子才得冒死直言!”
另有人站出来,语气略和缓了些:“此事虽然荒唐,但陛下已是宗亲之中的佼佼者。”
“大人,您可要细想,何止此事荒唐,近些年陛下上朝理政的日子,可是一双手都能数出来。”
“你怎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自然是因为,我心中所念是大周而非陛下,是黎民百姓而非皇室宗亲,倘若像大人这般挂念陛下,一心为陛下着想才可享高官厚禄,那我自愿褪去一身官服,走入长街小巷之中。”
“好了——”长公主抬头,有些恼火地捏了捏眉心,“诸位都歇歇吧,裴卿曾奔走偏僻苦寒之地,想必是见多了民生疾苦,为国之心,也算是天地可鉴。、
斜长的眼眸滑动,扫过匍匐在地上的裴瓒,长公主缓缓开口:“至于皇帝之事,的确不是裴卿可以妄议的,这次,本宫就不追究了。”
长公主不追究,那就是把这事拦下了。
倘若皇上有朝一日还能醒来,那必然会惩治裴瓒。然而,裴瓒早就确定,绝无这种可能了。
不管太医院有没有能力将皇帝医好,呈现在众人眼中的结果,都只有一种——
皇帝重病崩逝。
至于今日长公主的试探,群臣心中也清楚,皇子年幼,免不了要有人监国,可太后如今突遭横祸,情况不明,皇后是个心里没主意的,说不定会更早一步倒戈向长公主,而那些旁的宗亲,的确如裴瓒所言,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唯有一人,如今的长公主,才是可堪托付的。
第189章墙头草那些看似反对的言论,被裴……
那些看似反对的言论,被裴瓒一一反驳,假意反对,反而成了长公主的助力。
裴瓒环视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有早就站在长公主身旁的,也有一直认为长公主心思不轨的。
但更多的是墙头草。
哪里风大,便倒向哪边。
裴瓒起身,稍微打理衣袍,正要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身后突然传来含混不清的动静。
他猛然回过头去,原本半跪在地上,如同死物的明怀文突然精神起来,两侧的侍卫一个没看住,就让人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前方的裴瓒。
“不……唔!”
裴瓒下意识地躲开直冲过来的明怀文,擦身而过的瞬间,对方说不清的话,伴随着无边无际的恨意一道滑过。
“抓住他!不可伤了殿下。”
长公主身旁的女使第一时间挡在长公主身前,甚至藏在袖里的匕首也已出鞘,冒着寒光,时刻准备刺向冒犯之人。
瞬间的功夫,裴瓒察觉到明怀文不仅有话要说,他还想将心底的恨意剖出来,扔到眼前的女人面前。
裴瓒暗自搓了搓手指,调动着那枚蓝宝石扳指。
虽然没有读心的能力,却可以看到对方那惨不忍睹面板……裴瓒记着,从前的明怀文不说样样出彩,但也是难得可贵的存在,现如今,他的数据面板就如同他残破的身形一般。
无论精神还是外在,都低的可怕。
裴瓒紧紧锁定那双如炬的眼,那是明怀文浑身上下唯一能窥见本色的存在。
饱含着痛苦,和恨意。
仿佛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的火苗,又或是,两只燃烧了自己的飞蛾。
但无论是什么,最后,裴瓒都只能看见两抹空洞的灰烬,在和煦的风里,或是细丝小雨之中,归于无物。
“明怀文疯病发作,将他捆起来,别惊了殿下。”
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在场的大臣,为了太后苛待明怀文一事义愤填膺,却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身为臣子的利益,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变脸,再度因为皇帝的荒唐行径怒斥明怀文。
可这人终归是与他们没什么利害关系的。
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再去冒犯到谁。
尤其是,从头到脚无一不在明说夺位之心,却又同他们虚与委蛇,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长公主。
众人目光怯怯,无人在意明怀文的窘境。
连长公主的表情也是纹丝不动,唯有几束悲悯而庄重的目光垂下,宛若石窟中的无心神佛,端庄正派,承着世人的期待,却又无所作为。
“殿下,明怀文神志不清,恐怕不会认罪。”谢成玉微微欠身,指向了那几个杂耍班子的人,“幸而,有裴少卿的佐证,与他们几个的供词,诸位大人若有疑问,也可继续审查。”
谢成玉亲自将供词呈到长公主面前,对方轻描淡写地扫了几眼,立刻就让侍女拿给了身旁座位上的刑部尚书。
挨个传看了,长公主才问:“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几人面面相觑,彼此推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