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玉竟一个脏字也吐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一甩袖子,带着满肚子火气走了。
沈濯站在原地,透过窗子看人走远。
终于走了。
沈濯在心里如此想着。
本以为带着人躲到红玉庄里,就不会有人打搅,可是自从知道康王进京后,这日子也就不安生了,裴瓒趁着他三天两头地离开,就主动把人邀来……这算什么?
沈濯站在原地,回身张望着这陈设繁复的别院,每一处都是按着最好的,精挑细选来的。
他是想过,什么都不做,只和裴瓒待在这里,吟风弄月也好,围炉煮茶也罢。
只他们俩人。
可现下的一桩桩一件件,如飘摇的风雨,丝丝垂落窗台,惊扰好梦,还有那打着赴约的名号闯进来的人,无礼狂悖,叫他们不得安生。
早就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沈濯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整个人如同冰刻的一般,从里到外散着冷气,又一动不动地默立在原地。
他想,在结束之后,应当再寻个更僻静的地方……
片刻之后,暗卫翻窗进来。
“主人,谢成玉骑马走了,是要回京都城里,是否要派人盯着他。”
沈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虽然他与谢成玉不对付,方才也故意在用难听的话刺激对方,但他心里还算明白,谢成玉并不是个口无遮拦的人。
特别是方才的事还牵涉到裴瓒。
谢成玉不可能将这些事大张旗鼓地宣传,况且,他也说了,那是无端揣测,是污蔑,一旦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从谢成玉嘴里说出去,受罚的未必会是他这个世子爷,反而是先对皇帝不敬的谢成玉。
“沈濯!”
比裴瓒先来的,是他那一连串的脚步声。
“他人呢?”裴瓒小跑进门,见着屋里只剩下沈濯一人,疑惑地张望几眼,又指名道姓地问道,“谢成玉呢?”
“不知道,回去了吧。”沈濯柔和地笑笑,不见半分方才的阴鸷。
裴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盯着沈濯的眼睛,表情僵硬,语气虽平复了些,却透着股凌厉:“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当然。”
第148章使者京都城的琉璃瓦上,雪落……
京都城的琉璃瓦上,雪落了一轮又一轮。
细密的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成水,顺着瓦间缝隙,凝聚成股,一滴滴地坠落。
也是近来天气奇怪。
在炽阳烘烤下,竟也让人觉得有些暖,甚至比春后三月还要温和些,往日的寒风吹到脸上都觉得暖气洋溢。
寒冬腊月里,冰湖都有了消融的意思。
“康王殿下,只要臣安然回到大都,见到王上,一应事情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说话的是来自北境的议和使者。
他隔着三五侍卫,操着一口蹩脚的大周话,对着几步外的康王深深一拜。
此刻,京都城外的官道上,紧邻着湖边的位置,组了支“送行”的队伍,而这往日百姓们络绎不绝的道路,今日除了那一行官员外,也不见什么人影。
原因一想便知。
这位由大周边疆的战士遣送来的议和使者,每日出行都有人照管。既是关照他,保证他在大周境内不会遭遇意外,也是监视他,避免这人自裁。
然而,他将要离京,周身的侍卫不仅没少,反而多了一倍。
想想也是,谈了大半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把事情谈妥了,百姓不必再遭受战乱,将士们也可归乡,对大周多有裨益的事情,可不能出半点意外。
“愿使者一路平安。”
康王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尽着职责做事而已,说话时,更是皮笑肉不笑,没有半分诚意。
可那位使者似乎不在意。
厚重的眼皮底下,放着精光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将在场所有官员环视后,最后才落到眼前身着华袍,但神态略有些疲惫的康王身上。
他微微一笑,脸上的两撇胡子随之颤动:“来日还要劳烦殿下对世子多加照拂。”
康王随意扯着嘴角笑笑,没说答应。
百年前,北境被大周击溃险些灭国时,就已经对大周俯首称臣。
只是百年间未有安分的时候,始终都是小动作不断,这些年来,大周始终以臣属国称呼他们,可北境却也不曾觉得自己居于人下了。
不过,到这时候却又称呼王子为世子。
谁知道这份俯首称臣的背后,又藏着什么险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