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不管他心中是否认定皇帝的偏袒,他都得表现得像现如今宫中等着落井下石的嫔妃那般针对明怀文,到了皇帝不得不出言劝阻的时候,他才能装出不甘的样子悻悻放弃。
否则,皇帝一眼便能瞧出来他的私心。
“陛下……”明怀文直勾勾地盯着皇帝,两行清泪划过微红的面颊,简直是我见犹怜。
“陛下!”裴瓒不给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既然明大人口口声声说,身处内宫,所行之事微臣不应该置喙,那不如请皇后娘娘来辩一辩明大人的清白。”
“你胡说什么!”明怀文急了。
皇后是后宫之主,统管后宫妃嫔。如若明怀文承认他是皇帝的后妃,那才能请皇后出面。
可这样一来,不就将他是皇帝男宠的事情摆到明面上了吗?
虽说,他与皇帝的事是众人早就心知肚明的,但敞开了说,就完全是另外一件事了。
更别提,明怀文连个像样的名分也没有……
就这么把他推到明处,无疑是在羞辱他。
皇帝为着心上人的面子,自然也不肯。
“皇后操劳一夜,搜查六宫,不好再劳烦她了。”皇帝不忍看明怀文那副可怜姿态,便将目光放在裴瓒身上,试图从裴瓒那副愤愤然的态度里,瞧出几分实情。
不过裴瓒不是懵然无知的。
他很清楚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但是这出戏还没唱完,他必须撑下去。
“陛下,绿藓之毒已经有了解药,但此事并非是解了毒就可以置之不理的,如若不能揪出幕后之人,微臣身在宫外,也会挂念陛下安危。”
裴瓒平视着正前方的柱子,态度不卑不亢,“如今这内外勾结的人已然找到,此事更与千里之外的战事脱不了干系,微臣以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陛下保全自身,惩治为非作歹之人。”
“这是自然。”皇帝无奈点头,“只是也不能伤及无辜啊。”
“陛下觉得谁无辜?”
裴瓒扫过跪地不起的明怀文,恰巧在那一瞬间,与人四目相对。
无论谁无辜,反正不会是明怀文。
他虽不清楚,明怀文究竟与北境有多少勾连,又是受谁指使,但是这人协助杂耍班子进宫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陛下!我只是一时不察,不曾查明那些人的身份,可我绝对没有伤害陛下之心啊!”
明怀文顾不得形象,膝行到皇帝身前,隔着三两步台阶,他伸出纤弱的手腕,一个劲地向上攀附着,抓着方寸的衣角,就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的心思,陛下最是清楚啊!”
裴瓒冷眼瞧着,未置一词。
他没有用扳指去听明怀文的心思,而是微微侧某,看着皇帝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忍。
竟也是情深至此?
明怀文的话经不起推敲,要想治他的罪,更无需在意他说了什么,但有人要把自己蒙在鼓里,裴瓒也奈何不得。
裴瓒不该猜疑,在这阴暗的宫室中,最不能猜的就是皇帝的心思。
不管是出于何种缘由,他都应该将皇帝的旨意视为最重要的,一心一意地对待,偏生他也是有私心的,不管是为了已经发生过的兔死狗烹,还是为了状况不明的沈濯,他都得走上与原来背道而驰的道路。
或许,裴瓒注定是做不了忠臣的。
殿外明媚的阳光无法透进来分毫,只能通过窗子上糊的明纸,来想象屋外的光景。
而在这暗沉沉的宫室之内,与他相伴的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皇帝随时可能降下的怒火。
幸而,皇帝是不占理的。
就算是不满裴瓒的做法,打算大发雷霆,也得想想这事一旦传出去,会在朝堂上掀起怎么样的风波。明怀文的名声事小,那大周的尊严呢,总不能同明怀文一起葬送了吧?
这事必须压下来。
皇帝垂眸,他的腰背依旧挺直,可是阶下人的手已经逾越着攀上了他的手。
他摩挲着那纤细的指骨,神情晦暗,让人心里惶恐。
【如若怀文只是个器物就好了。】
【安分老实,必然不会生出诸多事端来。】
裴瓒被这阴沉地心思惊到,暗自抿了抿唇,可他很快就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惊讶,反正类似的心声,也不是头一次听见。
“求陛下垂怜……”
皇帝牵着明怀文的手,像抚摸宠物一般,摸着他的脸。
第139章情浓明怀文那张让人心神荡漾的脸……
明怀文那张让人心神荡漾的脸,沾了泪珠,越发地叫人难以移开视线,就算是裴瓒,也会是在想明怀文怎么做出这般奴颜姿态的同时,惊叹于这人的皮相。
“陛下,微臣以为……”
“住口!”
皇帝一声怒喝,将矛头指向了裴瓒。
“绿藓之毒已解,许多事情便也不必过分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