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未见,沈濯清瘦了许多,此刻一袭素衣,站在珠围翠绕的金光里,越发脱俗。
而他更像是不怕冷似的,前襟敞开,露出胸前肌肤。
呸,勾栏做派。
裴瓒在心里暗骂几句,抓着旁边的树枝站起来,故意佝偻着身体缩在寻芳楼的打手背后,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
毫不知情的沈濯,继续挡着去路,对千面红微微一笑:“夜色已深,不知楼主又去哪里寻欢了?”
“我这寻芳楼已是一等一的好去处,何必再去旁的地方。”千面红见惯了风月场,哪里会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倒是公子您,对我这好去处不满意吗?”
“呵,都是俗物,哪里比得上……”
沈濯微微一顿,眼神扫过千面红身后的若干人等,突然发现了一只紧攥的拳头。
手指细长,皮肤也比旁边人白些。
值得注意的是,那只手上也有个丑得出奇的金扳指。
感觉有些不对劲,沈濯立刻哑了声。
千面红没预料到他突然沉了脸。
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皮相不错,未尝不能浪费时间陪他玩玩。
于是拨弄几下发髻上的绢花,手指抵上对方的前襟,隔着薄薄的衣服,似有若无地划拨几下。
她风情万种地一笑:“比不上谁?又比得上谁?”
“咳咳咳……”好不容易调整角度,看见了躲在旁人身后的裴瓒,沈濯夸张地装起来柔弱,不受风寒似地猛咳。
一边咳,还一边往后躲着把衣服拉好。
“你没事吧?”千面红眼里写满了嫌弃。
“无妨无妨,只是有些不耐寒罢了咳咳咳!”
尚未解释清楚,沈濯就马不停蹄地跑了,头都不回一下。
【莫名其妙。】
千面红在心里嘀咕。
虽被败了兴致,但是身后还有人在,不能不顾。
她抬了手指向一侧的雕花木门:“大人这边请吧。”
裴瓒凝视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对方混入人群之中,彻底看不见,他才略微垂眸,大步流星地往楼中走去。
沈濯,你给我等着。
后院景致造价昂贵,屋内亦是如此。
富贵迷人,暖香扑鼻。
万金难买的流光锦被当做随处可见的帷幔,穿着珍珠玛瑙一类的珠宝,直接从三楼垂到地面。在京都城也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倒成了不值一提的破石头,随意地被恩客舞姬当做取乐的玩具。
奢靡,裴瓒想都不敢想的奢靡。
那些官员天天上书说赈灾银不够,可他到寒州之后,看到百姓安居乐业是假的,但秦楼楚馆里的奢侈无度却是真的。
瞧着醉生梦死的男女男男,裴瓒一步一步地踩在楼梯上,他的视线却越发阴沉。
金玉楼中凌霄舞,草木深处皆白骨,倘若眼前这些富家公子们的骄奢生活,都底层百姓的生命换来的,那裴瓒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代天子巡狩,先斩后奏”了。
“哼……”
裴瓒将这一幕幕都烙印在脑海中,转身踏上了三楼。
千面红引着他走到最深处,推开一间装潢雅致的房间,说道:“大人暂且在此小住。”
【等查清了你的身份,再收拾你。】
裴瓒板着脸没有回应,径直走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是素雅,不同于楼下的浮华,整间屋子的格调更像是文人墨客的书房,连墙上的挂画都是与众不同的墨竹。
不过,从梳妆台上的首饰来看,很明显这是一位女子的房间。
裴瓒瞥见小桌上的胭脂水粉,刚要说他不适合住在这里,门外的千面红就对着他微微一拜。
接着,房门从外面反锁。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裴瓒迅速扑到门边。
“大人别急,奴家这楼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人留意到大人了,奴家也是为大人着想。”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来的路上除了沈濯,并没有谁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而沈濯落荒而逃时的表情,也实实在在地表明了他看见了什么,不得已才夹着尾巴溜走。
千面红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