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见微沉默。
先不论交情如何,有朝一日他和暄赫办婚礼,上司周董以及结交的上流人脉必然邀请在列,为了社交面子,请各自行业越居佼佼者的朋友当伴郎无疑更合适。
但暄赫显然不懂这层现实因素。
他问的恰恰是贺见微一直回避的问题,人际关系有宽度,同样有深度。
因为很难再对朋友付出信任,贺见微索性把所有朋友拉到同一深度,都一样就无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行。
可是他心底清楚这群人的分量不同,不然也不会带暄赫去见他们。
“我只在乎你。”贺见微抱紧暄赫,语气近乎耍赖的自暴自弃,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在朋友这件事上感到挫败。
与平时不一样的贺见微,暄赫很新奇,好像万花筒,每旋转一个角度就呈现不同的花色,人真的是复杂又美丽的生物。
听完贺见微的故事,原本对他总是回避关系的愤怒再也燃不起来,尽管暄赫仍不理解那人对贺见微的影响。
但不重要,他前身是依赖算法运行的ai,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自洽的理由。
暄赫捧起贺见微,端详了会他的脸,亲了亲,“我也只在乎你,”
思量片刻,他沉吟道:“你今天的朋友人很好,我遇到这样的朋友,我会告诉他。”
贺见微苦笑了下:“我当初也觉得他人很好,可惜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没有利益冲突,谁都是好人,人品往往体现在矛盾爆发的时候。”
“没关系,”暄赫抱住他,“反正有你在,如果我那时候在你身边,你后退我会抱住你。”
贺见微张了张口,喉咙倏然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微微泛酸,他紧紧回抱住暄赫,轻轻嗯了声。
随后强调:“但最好先让我见一见你的朋友。”
暄赫傻白甜的认知里估计不存在坏人,他必须把把关。
暄赫的小脑瓜犯起机智症,推开他说:“你好矛盾,如果你比我厉害,可以判断一个人好坏,那为什么不告诉你朋友?你肯定知道他们是好人,才和他们交朋友。”
贺见微噎住,无可反驳,无奈道:“唉,人就是这么自相矛盾,事事知行合一是圣人,”他捏捏暄赫的脸,“可你老公是个俗人,失望吗?”
“哦。”暄赫低头把玩他的手指,满不在意:“圣人俗人都是贺见微。”
贺见微会心一笑,捏起暄赫的下巴亲吻。哪天他重新敞开心扉,不是因为想通了,是愿意为了暄赫再试一试,反正有暄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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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赫,”陈一白出声打断正在练琴的暄赫,手里的方盒子左右倒了两回,递给他:“临别礼物。”
“你找到房子了?”暄赫接过方盒子,是一个水晶球,金色的亮片洋洋洒洒飘落在靠着小狗睡觉的小男孩身上,“谢谢,很好看。”
“刚好有个同事准备换房子,我们就合租在离公司很近的两室一厅,房租平摊下来还可以。”陈一白说。
暄赫点点头,颠倒水晶球托在掌心,一眨不眨看着它,里面的一人一狗好像他与禾仔。
把水晶球放到橱柜最显眼的位置,暄赫翻出一支红酒作为回礼:“等你有空我们再一起玩。”
红酒看起来相当不便宜,陈一白犹豫了会才收下,“好,晚上我们可以约着打游戏。”
他冲暄赫笑了笑,视线沾到一旁的小提琴,迟疑道:“小赫,你没想过出去工作吗?我的意思是你才二十出头,未来有非常多的可能。”
暄赫眨了眨眼,陈一白连忙补充:“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就是单纯觉得你这么年轻,”他停顿一秒,把“好看”两个字囫囵过去,接着说:“待在家里有点可惜,我觉得你不止于此。”
暄赫没吭声,脑海里浮现那天见到的贺见微的朋友,和陈一白不一样,和出门见到的路人也不一样,但不一样在哪他说不清。
他记得其中一个人说忙活一年半的ipo终于结束,扬言年末要提一辆奔驰s500,众人纷纷调侃,给他倒酒敬酒,场面诙谐又热闹。
当你面前打开一扇门,透着四方格窥见一角世界,你很难不好奇门后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天地。
陈一白观察他的脸色,“我公司有岗位在招,要求不高,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我可以内推,当然你去见微哥那肯定更容易。”
说完他就后悔开这个口,我究竟想干嘛……
暄赫没注意到陈一白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略微沉思:“我知道了,谢谢你,你搬家需要帮忙吗?”
陈一白暗暗松了口气,“不用,我东西不多,床上三件套都是你们的,就一些衣服,拎个行李箱就行了。”
“哦,”暄赫说,“那晚上我请你吃东西,践行。”
“谢谢。”
第二天陈一白就走了,昨天提的事,暄赫没着急和贺见微说,先去了一趟楼上。
“可是你打算做什么呢?”莫芷听完好奇问,“你不是没上过大学吗?文凭不高大概只能做基层服行业,或者走后门去贺见微公司当文员?”
这可把暄赫问住了,他对现实世界并不了解,“服务业有什么问题吗?”
“服务业非常辛苦,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去做,”莫芷忽地灵光一闪,“不然你去当明星,哦不行,你有男朋友,当网红,你每天发发拉小提琴的视频,怼脸,绝对能火。”
暄赫琢磨着可行性,能火的意思是能赚钱,可,“贺见微很有钱。”
莫芷乐了,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那你干嘛想不开去打工啊?我以为贺见微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