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睛的齐训,吐出两个字:“严岳。”
此惊天动地的消息一出,她遽然滞住,忽然想起在尽月河上桓恂说的话,果然,他说的不是戏言。
他真的要手刃将他养大的严岳。
“他为何……”她喉间发紧,后面的话一时没说下去。
齐训明白她有滔天的疑问,他未立即做任何解释,只是说明他们为何借刀杀人。
他道:“严岳手握几十万重兵,自身又是万人莫敌,连桓恂都是他教出来的,你可知他能力。若正面与他动手,父子公然内斗,会给他人做了嫁衣不说,即便得逞,也得不偿失。”
“因此,你们要借赵云甫的手?”她补充。
齐训不否认:“借赵云甫这把刀,最是省事,也是代价最小的。”
虽有预料,但当事实落在眼前时,她仍然感到难以相信。
她扶着案几起身,在丹房内来回缓缓走着。
“可赵云甫生性多疑,如何肯自断臂膀?”她喉咙里说话时显得干涩无比:“况且…严都督未曾做错事,他一个重臣,难道会因一道圣旨,引颈就戮?”
“正因为赵云甫多疑,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齐训跟着起来:“赵云甫忌惮严岳功高震主不是一日两日,只要北疆战事平定,北崖军南下后,我们便让赵云甫‘偶然’发现,严岳有不臣之心。”
严岳好歹是重臣,她不信他会因为一道被诬陷的圣旨就范:“可严岳当真会束手就擒,他若不堪被扣上污名,反了怎么办?”
她的话引得齐训冷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嘲讽:“他会的。”
他边移动步伐,边道:“说来贫道也是佩服,严岳此人,心里装的是北邺山河,是天下大一统。他常与桓恂说,待四海平定,便要卸甲归田,回归故里,他其实并不恋权。”
“但他虽为武臣,竟然不知做臣子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掀了那龙椅自己坐,要么,等着天子以各种理由降下罪罚。”
丹炉里的火烧的炽烈,映得整个空间都变红了。
“他以为交出兵权就能换得君臣善终,简直可笑,他越是坦荡,赵云甫越会觉得他包藏祸心。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野心,而是明明赤胆忠心,却偏偏拥有振臂一呼的威望,引人不得不猜忌,不防患于未然。”
齐训回过头看她:“对赵云甫来说,他的存在,就是威胁。”
这段分析,齐训说的没有错。古来功高盖主,都少不了被清算,其他帝王或许会在其放权后,留有一线生机。
严岳面对的皇帝是赵云甫,宁愿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主儿。
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注定了他的悲剧。
兴许怕她误会其他事,齐训点明:“不过与严岳之间,桓恂非要将整个北崖军拉下水,他只想让严岳赎罪。”
他这么说着,羽涅却从中推断出了另一个原因,若以赵云甫之手除掉严岳,像北崖军这样的亲兵,只会恨朝廷,而不会恨桓恂。
到时,这支军队恐怕无人能服,只会被严岳的义子,他们的少主人桓恂纳入麾下。
而接纳了严岳全部兵马的桓恂,会一跃成为北邺真正的权臣。
那时杀个赵云甫,易如反掌。
令她疑惑的是,桓恂似乎没有问鼎皇位的心思,而是有了新主人选。
不过这些猜测,她在齐训面前没有提出来,转而问出了她最想知道问题的一个答案。
“子竞他……为甚么要杀严都督?严都督毕竟待他不错。”她似是想起甚么一样:“难道跟赤隼族有关?是他杀了赤隼族?”
看她知道这些,齐训一点都不意外,自从看见她腰间那枚玉佩起,他已从中看出桓恂的态度。
加上后者的叮嘱,他更不惊讶,她会知道赤隼族的事。
沉吟半晌过后,齐训背过了身,走到丹炉前。
当羽涅准备再问时,她听见他说:“我族不是严岳所杀,但要他赎罪,确实与之有关。”
这下羽涅更为不解,随之,她又想起一个人:“难道是赵云甫做的恶?”
此问,仍出他意外的被齐训否掉。
他只是对她道:“当公主练出火药,亲自南下见到桓恂时,他会亲口告诉你所有事。”
接着,齐训面对着她,平和道:“贫道只是恳求公主,无论桓恂做甚么,都不要恨他,他或许会对不起很多人,但他,对公主是真心。”
“有些事,他没有当面跟公主你说,是他没想好怎么才能让你原谅他以后的所作所为。”
说到此处,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强人所难。
齐训又道:“这些话,是贫道自作主张说的,无论如何,公主按你心中所想抉择就好。”
“贫道笃定,桓恂也会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强人所难。”
他接着说:“公主殿下放心,你南下后,宫中会有贫道跟沈道长,徐武卫把持。”
前面那些信息她还未来得及消化,听见他说这些,羽涅问道:“你们三个?”很明显,这三个人私下应该打成了某种共识。
而齐训的话,也证明了她的想法。
他道:“赵云甫对沈道长目前甚是宠爱,而我在他的丹药中,日积月累掺了不少别的药进去。”
“如今,他看着完好无损,大病卧床不起,也就是几副药的事。另,宫中守卫现由武卫营把持,御马监在各地平乱,我们三个,能控制住赵云甫周围所有势力,挟天子以令诸侯并不难。”
齐训:“公主若要南下,无须担心朝廷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