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长,这份奏疏,朕已阅过。”他平时说话时的威严,在此时减少了几分:“三州百姓之苦,匪患之烈,朕心如明镜。你且放心,此事,朕向你保证,绝不会置之不理,定会一管到底,会给道长,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言罢,他神色稍霁,视线落在琅羲的脸上,那眼神是在打量,也是在审视。
“道长身居方外,却心系红尘百姓,不惜跋涉千里,为朕、为朝廷带来这紧要奏报。这份济世之心,这份胆识,实属难得,朕心佩服。”
琅羲清冷平和,恭谨回:“陛下过誉。贫道虽修方外之道,但见百姓受难,如自身受难。如果能以此微末之劳,上达天听,助陛下解百姓之苦,于贫道而言,已是莫大的功德,实在当不起陛下如此赞誉。”
赵云甫微微颔首,对琅羲的谦逊似乎颇为受用。
“道长过谦,慈心济世,亦需有胆有识方能践行。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道长一路劳顿,且先回去好生歇息。若后续查证有所疑问,朕自会再命人请道长前来叙话。”
琅羲微微抬眸,随后再次俯身叩首:“贫道谢陛下体恤,谨遵旨意,此番告退。”
说罢,她起身后退几步,如同进来时一般,步履沉稳地转身离开。
赵云甫的目光,自她起身时便未曾移开,一路追随着她倩丽的背影,看着它一步步走出殿门,渐渐消失在门外,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指腹摩挲着御座扶手,殿内的寂静被拉得很长。
他脑海里再次想起故人的脸,那张清丽脱俗的,不屈的脸。
好像……
所谓真相
“陛下……”
琅羲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杨度将看完的奏疏交给身边几人传阅,出声打断了座上人的思绪。
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而上,侍立两侧的宦官宫女垂首屏息,善于观人眼色的冯常侍眼角的余光窥视着赵云甫的神情,悄悄抬手将其他多余的人员屏退。
整个阁内,眨眼便只剩下了杨度跟几个文官大臣。
这些大臣里,并非全是寒门,也有王司徒、御史中丞陈伯夏在,以及聂家这样的新兴望族,聂兰亭的叔叔,门下省侍中聂于梓亦然身处在其中。
赵云甫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琅羲消失的殿门方向,未有应答。
杨度与另外几位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欲要继续发表自己的言论。
“杨中书……”
适才一直不说话的人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奏疏你也看过了,定、凉、夏三州匪患已烈到敢举‘清君侧’的旗号。朕,倒是有些好奇……”
赵云甫有一双深邃犹如潭水的眼眸,他扫过堂下垂首的每一位重臣,眼神锐利无比,审度着众人。
“朕好奇,这些匪徒,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据朕所知,这三州年年递来的奏报,写的都是吏治清明境内靖平,今岁却出了燕王之子以及怀远城县令卖国求财一事。金城郡水患之后,奏报上来的皆是‘民生安泰’、‘已陆续恢复生产’。这才过了多久?却怎就一夜之间烽烟遍地,百万民众受难?朕实在想不通,这些匪徒,难道真是从天而降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