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疼痛使得他身体绷紧,遂问:“是不是伤口太疼?”
桓恂一怔,望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待他躺好,他趴着朝她说:“你小师姐心情不佳,你多回去陪陪她,门外有守卫在,有事,我叫他们一声即可。”
他说着,张口唤来门口其中一个守卫,又对着她言道:“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好好养精蓄锐,才能做好其他事。”
她望见他背上渗出血的绷带,手指蜷缩了下。
最终,她没再坚持,轻声叮咛:“那你注意伤口,记得让下人按时换药,别沾了水。”
他似是极轻地笑了声:“行,他们会小心的。”
这简单的回应,却让羽涅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她匆匆又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他顿了顿,末了,再补上一句:“夜黑风高,回去的路上当心。”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怀,在此刻静谧的夜里,无端生出暧昧的意味。
她“嗯”了一声,不再停留,望了他一眼后,见他已闭上了眼睛后才转身离去。
门外,羽涅并未立刻走远。
她站在廊下,望着院中清冷的月色,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心口,他最后那句低沉的嘱咐,在她耳畔回响着。
而室内,直停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已然睡去”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望向窗外,唇角微扬,这才复又闭上。
谋划乾坤
明月从雕窗花格间倾撒而下,铺了一地的白。
与周遭的幽暗不同,城东一所小院内,灯火透亮。寂静的院角,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旋即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羽涅与琅羲对坐于一张圆桌前,中间摊开着一封关乎无数人生死,刚刚拟好的弹劾奏疏。
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她才从机衡府回来,便将与于桓恂这几天全部交谈的始末,一字不落地全都说给了琅羲听。
不止这些,就连几日前在东观阁她与皇帝赵云甫之间的那番对话,她也未曾隐瞒,坦然向琅羲和盘托出。
羽涅对让琅羲抛头露面,冲在最前面一事,内心过意不去。
但琅羲心里清楚,她既然已被宫中龙椅上的那位选作耳目,眼下身份敏感,如若再公然插手朝堂政事,这在一个多疑的帝王眼中,绝非乐见之事。
加上她跟李氏之间有仇怨横在中间,桓恂所提到担心皇帝怀疑她会“挟私报复”,不无道理。
因而在这件事,身为公主的羽涅不能明着掺和其中。
琅羲视线落在那封写好的奏疏上:“定州、夏州、凉州一带流民之乱,因金城郡灾情上下各级揣奸把猾所导致。希望这份奏疏……能够为那些不得已被逼落草为寇的灾民,讨回一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