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这么说,但她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被解决。
朝堂上的交锋,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伙儿人不狠狠撕下一块儿肉来,哪儿肯轻易罢休。
桓恂的话,很快验证了她的猜想。
他平静道:“北疆战事开始之前,义父堵上了他们进战场的路。我不过满足了他们的想法,答应让他们的人去北疆征战。”
早些年世家这些人看不起军户,失了兵权上的优势。
如今他们积极介入军务,分润军功,实则是想夺取兵权,弥补昔日因傲慢所付出的代价。
一旦夺回兵权,他们在武力方面就不会再逊色低人一等。
到那时,以严岳为首的势力,就再也没有跟他们叫板的优势。
当初严岳极力阻止他们介入战场,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除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更多是对兵权之争的警觉。
因而他才会不留余地,无论如何不让世家麾下的部曲进入北疆。
“可你这样做,严都督会同意?”羽涅不认为先前态度强硬坚决反对士族介入军务的人,会轻易松口。
他笑回:“义父目的是平定北疆,要是不让他让出指挥权,他当然会同意。”
他口头这么说着,严岳像是后知后觉的那个人。
事实上,这出戏早在严岳指挥失误的战报进建安时,就已确定。
士族本就在不能涉足北疆的事上耿耿于怀,眼下战场出了事,他们定会大做文章,提出他们之前没能做到的事。
依照律法,指挥失误而须承担责任的严岳,应交出统帅的权力。以他的地位,固然可以强硬反驳拒不放权。
但让士族入场,本就是他与桓恂达成的共识,一个旨在做成令那几家麾下人马“有去无回”的局。
桓恂表面三番五次不同意士族出兵的请求,直到在士族以严岳的过失加以威胁后,他才“勉强答应”。为了不显得刻意,连派他们去北疆这一条件,都并非由他主动提出,反而像是被形势所迫,步步退让的结果。
在士族看来,此事结果更是你来我往之后艰难达成的条件。
高、王、陈三家觉得自己的计划足够聪明。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严岳的把柄,怎么样都要达成自己先前没达成的目标。
这对他们而言,是个绝佳拿回兵权优势的机会。
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机会,那他们就顺水推舟,“不得已”作出让步。
不过,这样的结果,对赵云甫而言,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皇帝虽乐于看到双方斗得你死我活,因为制衡之术本就是帝王术根本。
派士族前往北疆,毫无疑问会消耗他们的实力,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摸清这三家谁军事实力最强。
但另一方面,这也会给朝廷带来一个令人担忧的隐患,要是士族伤亡惨重,那只剩下严岳一家独大,他苦心维持的平衡会被打破。
可这已经不由得他决定,士族带来的政治压力需要出口,他只能防患于未然,派出心腹监军,并让御马监掌握粮草调配之权,以此牵制各方,让他们不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