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不赦的罪名
宝座之上,赵云甫合上手中的奏章,指尖轻按眉心,眉眼间透出几分倦色。
刚进门的羽涅,被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书墙引去了目光,只见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卷帙浩繁。
她右手侧是一扇敞开的门,紧挨着门摆放着一多宝架,上头放着常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的古玩珍品。
顺着门里望去,里头可见一张窄榻静置供人小憩。榻前一只熏香炉默然吐息,淡烟袅袅,为书房添了一缕幽宁。
赵云甫将奏章放在御案上,抬眸扫了一眼站在堂下的人。
这张脸洗去了初次见面时脸上的血渍,对他而言到底赏心悦目许多。
顷刻,他到时能理解,他威严寡情的父亲为何会临幸一个宫女,能生出这般皓齿娥眉,玉翼婵娟的女儿,想必那女子纵非国色,也必是如花似玉。
而这份美,又无声无息撩动他心底另一道沉寂的影子。那张脸也是一样令人过目难忘。
可惜……
可惜……
“臣妹顺和,叩见陛下。”她双手高擎过眉,屈膝深深拜下。
骤然响起的声音,将沉湎于旧忆的赵云甫拉回了神。
他审度着阶下那道纤柔挺得笔直的身影,毫无感情的眼底,被一层浮漾的笑覆盖。
“免礼罢。”
他语调宽厚,笑意虚浮在表面:“你与朕之间,乃为兄妹至亲,何须行此大礼,平白生分了。”
说是兄妹,羽涅何尝不知,若非跟羯族人和亲棘手,满朝宗室寻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他这位九五之尊,天子之贵,绝不会想起赵华晏这个被遗忘在犄角,自生自灭的皇妹。
哪怕她下定决心要推翻这个吃人的王朝,哪怕她心中再恨这位一国之君,不处置李允升、赵云则等人,坐视她小师兄含冤而死。
此刻,她仍须将万千锋芒死死摁入皮囊之下,乖巧笑着。
“皇兄体恤,顺和感念于心,那……顺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从善如流应着,依言直身,姿态落落大方。
赵云甫眸光在她不闪不避的眉眼间停留一瞬,转而切入正题:“朕听冯常侍提,你为了桓少傅之事,执意要见朕?”
羽涅并未回避这锐利的探问。
她语速平稳,不卑不亢:“请皇兄恕臣妹冒昧唐突之罪。昨日桓大人奉诏入宫后,迟迟未归府邸,音讯全无。”
“臣妹……实是忧心如焚,不得已才贸然求见,只盼能得皇兄一言,知他是否安好,以求心安。”
她并未直言是听闻了高、王几家上奏弹劾一事,才特来为桓恂陈情。
严岳指挥失当之过,眼下唯有位列中枢的寥寥数人知晓,尚未在朝堂之上公开议罪。
若她贸然点出来处,反倒显得蹊跷。一个才回归建安不久,背后无权无势的公主,何以窥得前廷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