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瞧瞧了顾相执。
若拦了这个,留了那个,反倒显得怪异,尚且梅年还在前头帮忙照看着,左右都出了力,帮了忙。
再者她明白别无他意,只想看看羽涅,于是把守规矩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垂着眼走上前,敛衽行了个礼,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为轻,生怕惊醒榻上的人。
宋蔼边说目光不住往半透的纱帐后照看着,隐约能瞧见里面躺着的人影。
她道:“我家公主刚又昏沉睡去,适才我跟翠微还听见她在梦里抽噎,眼角的泪就没断过。二位大人动作还请再轻些好。”
“前院阿悔那边我得去瞧瞧,葬礼诸多事宜等着料理,奴婢得去看看殓者和方相氏到了没有,不能误了时辰。实在是对不住二位,恕奴婢招待不周,先告退一步。”
桓恂按住身上晃动的玉佩:“公主不安稳,我等自当避讳。”
他声音压低,望着纱帐:“你去忙前院的事,这里我盯着。”
顾相执闻言,瞥了他一眼。
转而对宋蔼道:“有需要,宋居令尽管吩咐梅年去做。”
宋蔼领了情,旋即欠了欠身,挂心地再看了羽涅一眼,迈步往前院去了。
他二人走到榻前,翠微小声抽泣着,弯腰给榻上的人擦着眼泪。
羽涅平躺着,睫毛湿润一片,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辨。
他二人在榻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敢再靠近。
桓恂喉结微动,眉梢不经意拧着。
方才把她抱进殿时,她额头靠在他胸口,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她眼泪浸湿了他的领口。
那点温热透过层层衣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看她躺在锦被里的模样,鬓边碎发被泪水浸得有些凌乱,李太医跟他们说的话言犹在耳。
顾相执同样蹙着眉,他回想起她在九韶殿里的模样,胸口堵着一股淤塞。
他甚至想,如若他跟在她身边,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但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何时在他心中,已占据了这样的位置?
睡梦中的羽涅,意识被拉回遥远的过往,一幕幕画面在混沌里铺展开来。
她恍惚回到了怀远的深冬,鹅毛大雪簌簌落着,顷刻间便将地面的脚印覆盖得无影无踪。
幼时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阿悔带着她,还有琅羲,她们三个人在雪地里堆着雪人。
观内的灶房里,师叔与刘婶正围着灶台忙碌烤着地瓜。香甜气息随着风一直飘散到观门外。
她师叔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已经先行传了出来,叫他们三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