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她在问的深入,他抓过话头,言道:“阿羲来怎不提前书信通知声,我好去接你。”
琅羲不再跟他贫嘴,说出自己主要来意。
她道:“我小师妹萋萋,你见过的,她在去陇道买硝石的路上,被人劫持来了建安……”
言语暂落,她朝周围张望一眼,谨慎将徐采拉到一旁,语调压得很低,接上适才没说完的话尾。
“劫她来建安的人,是御马监少监顾相执,文集可认得此人?”
听闻是顾相执干出这样的事,徐采并不意外。御马监本就是天子手下的走狗,这是人人知晓的事,他们只给天子办事,其余人马一概不放在眼里。
但御马监劫持一个出家人能做甚么?
他也没听到底下人说,有道家人进了宫。
琅羲知道他心中有疑问,于是继而将无相偷听到事,一一告诉给了他。
得知顾相执竟敢干出替换公主的事,徐采愕然不已,没料到对方这样诛灭三族的大罪他也敢做。
不过他转念一想,顾相执孤家寡人一个,家里没那么多人可杀。
他虽一向看不惯御马监行事,这一刻却有些羡慕起顾相执来,身无一物,没有牵绊,就无需顾虑太多,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知道羽涅现在成了冒牌的顺和公主,单凭这一点,他就能轻易替琅羲他们寻到她。
他安抚琅羲道:“我听闻顺和公主住在泓峥馆,那处离武卫营稍微有些远,眼下快到宵禁,这时贸然去寻,难免会引起人注意。”
他与他们商议:“不如明日再去,阿羲你跟阿悔看可行?”
建安好歹是天子脚下,治安理所当然更严些。
琅羲听他说得有理,跟阿悔便答应了下来。
站在营外头说话,总有些怪异。
徐采言道:“瞧我,一时太激动,竟忘了引着你们进去坐。”说着,他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阿羲、阿悔快进去罢,我那里有上好的雨后龙井,是太后赐的,我原想寄去怀远,你们既然来了,正好煮来一起尝尝。”
琅羲推拒之辞尚未出口,但眼见徐采兴致高昂,她对他这个弟弟总是心软,话没说出来。
她没说拒绝,有一桩事让她却挂怀,宵禁规矩严格。她与阿悔还得结伴回客栈去,若是误了时辰,怕是会惹来麻烦。
徐采到底是了解她,最懂她的顾虑,不等她把担忧说出口,他先一步道:“阿羲尽管放宽心,我这里有通行令牌,巡逻的兵卒也都是相熟的弟兄,待会儿我亲自送你们回客栈,保准万无一失,不在话下。”
听他这样说,琅羲心头那点犹豫终于散了。
她转头与阿悔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也点了点头,不再迟疑,跟着徐采一同走进了营中。
直阁将军此职,既管宫中宿卫,又管建安外围驻防。徐采经常两头来回跑。
在驻防的地方,将领都有自己的寝帐,其中分割办公与起居,徐采也不例外。
不过不轮他当值,或者营中事务不那么繁忙时,他可以回都城买的家宅休息。
领着琅羲他们进了帐中,他吩咐士兵去煮些茶来,又让他们把案上的瓜果撤下,换些新鲜的来。
士兵领命后,迅速推出营中。
琅羲在帐中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帐内陈设极简,只一张铺着褥子的木床,几样日常起居的物件,外加办公用的桌案,以及靠立在贴着右侧帐布放的武器架。
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兵器,丈余长的火尖枪,开了刃的长刀、寒光闪闪的短剑,角落里还堆着几副箭弩,箭囊里的箭矢后面的白羽若隐若现。
说是个武器架,倒像个小型武器库。
待徐采在对面落座,琅羲望着武器架上那些泛着冷光的兵器,回想起往事。
她唇边笑意温和,轻声道:“还记得你幼时总爱摆弄这些刀枪剑戟,拿着木杆当长枪,追得院子里的鸡鸭飞跳,而下当上了武卫营将领,也算圆了你儿时念想,徐伯父要是在天有灵,定会为文集你开心。”
徐采笑了笑,眼底泛起几分少年气的怀念:“阿羲倒是记得清楚。那时我总被父亲骂不学无术,说我舞刀弄枪成不了气候。他希望我好好读书,做个圣贤的学者。”
“那时我老跟他对着来,几次惹他对我用家法,打的我浑身是伤,若不是哥哥护着我,恐怕我被打……”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内心疼痛像潮水一般漫卷全身,绝望像风一样往骨头缝钻。
琅羲与阿悔都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下文。
他暗自握紧了桌子下的手掌,这才继续道:“不是哥哥护着我,恐怕我早已被打死也说不定。”
琅羲未察觉到他的异常,一提到徐景仰,她心神中的不宁显现出来。
她说着自己昨日去秘书省的事,疑团满腹:“说到此处,我昨日去景仰当职的地方寻他,可门外的守卫告诉我,他已不在秘书省,去了别的地方。”
她怀着满心希望,凝眸看向对面的徐采:“文集可知,你哥调去了何处?”
回答不上来。
这是徐采回答不上来的一个问题。
他无法告诉她徐景仰去了哪儿。
这对她而言,太过于残忍。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咙极为干涩地上下动了动。
最开始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等到第二次,才有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哥哥他前几日被派往徐州采集史料,所以这几日不在秘书省内。”
害怕她不信,他紧跟着补充:“底下人懂得甚么,他们见哥哥几日不去,肯定以为他被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