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清和她约的下午茶在三点钟,张延卿就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像蝴蝶一样在房间里穿来穿去,给他比划每一套衣服的搭配效果。
充足的睡眠让她的双颊红润,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最後选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色棉质长裙搭黑色马丁靴,愈发显得人细致而青春。嘴唇上只轻轻扫了一层蕃茄色口红,长发披肩,天然的浓眉及长睫,脸上再薄涂一层散粉已经足够显气色了。
周念南知道香港的女孩子是怎麽打扮的,又酷又飒又有风格,她摸不准周舒清会喜欢怎样的她。
张延卿拥住镜子前紧张的她:「你只要是你,她都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心慌气短。
张延卿同她开玩笑:「你以後见我的家长,这一身就足够了。」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两个人很认真的就见家长这身打扮够不够尊重的问题讨论了一路。
下午茶的地点在维港边上一家知名酒店,复古巴洛克风格式样的建筑,简洁的米色外墙,别致的绿色遮阳篷,一身白色制服的印度小哥为他们拉开大门。
明亮挑高的大厅里回荡着弦乐队的演奏声,清浅的柔光洒下来,诱人的食物香气将她包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百年前的时光里。
周舒清在靠窗的位置上向她们挥手示意,她还是一袭黑色衣裙,头发优雅的盘在脑後。
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依然是美的。
周念南被张延卿牵着走过去,他替她拉开椅子,颔首向对面的人打招呼:「阿姨你好。」
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周念南的肩头,声音关切:「冷气有点儿足,注意别感冒了。我在那边餐厅等你,你们慢慢聊。有事情叫我。」
安抚性的捏了捏她的手才走开。
被他这麽一打岔,母女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一些。
桌上的茶具器皿都是纯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周舒清拎起桌上的茶壶替她倒茶:「我先来,所以就先点了。伯爵红茶你可以吗?」
周念南微笑:「可以的。」
桌子上三层甜品架上的可爱甜点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她瞥到对方手腕上带着的白冰蛋面钻石手炼,素雅又华丽,身上的衣衫透出光润的质感。
窗外是澄明似蓝天的维港,周念南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
她先开口:「你会先回家看外婆,再回温哥华吗?外婆她很想你。」她有多久没有看过周舒清,外婆也有多久没有看过自己的女儿。
都说父母对子女的爱,远甚於子女对父母的。以己之心度之,外婆的想念只会比她更甚。
周舒清夹一块提子司康放进她面前的餐盘里,想要开口说什麽,到底没忍住,转头飞快地拿起放在腿上的餐巾压住眼角。
半晌才从低垂着的头里冒出一句「抱歉」。
这句迟来的话语也叫周念南眼眶湿润,她垂下眼眸抹上草莓酱,一口一口细细咬着司康,烤得恰到好处,酥香又松软。
末了才伸出手去,握住周舒清压在脸颊上的左手:「妈妈……」
这两个字叫面前的人低声呜咽了起来,她的手掌有层薄薄的茧子,无名指上戴一枚简单的铂金钻戒。
周念南如果是六岁,或者十六岁,或许会得意於母亲悔恨的泪水。但她快要二十六岁,早已过了渴求母爱的阶段。
「妈妈,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过得好,外婆和我都放心。……家里最近在装修,外婆应该也和你说了,给你和叔叔留了单独的房间。你要是回去的话,正好可以看看。」
周舒清眼尾泛红,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女儿,她眼里也含着泪,但语气却是安慰的。
「香港回去的飞机也快。外婆之前住院开刀,人衰老了一些,但精气神儿还是很好的。你如果回去,她一定很开心。」
旁边桌的客人频频将探究的视线扫向这一对长相相似的母女。
周念南不为所动,她给周舒清看手机里拍的装修照片,从搬家时的满地狼藉,说到巷子里邻居们的周边八卦,再到她养的小狗。
周舒清不断抽噎着点头,到最後终於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对不起你和你外婆。」
她的讲述比周外婆的更加详细。
最开始咬着牙离婚後,单身女子带着幼儿寡母,生活和工作上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那时候大概已经有了抑郁症的苗头,但谁也这个闲情去看诊吃药呢。周舒清是直到出了国,才第一次从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口中听到「重度抑郁症」这个词。
Majordepressivedisorder。三个单词囊括了她那几年在国内遭受的所有。
努力挣扎了好几年,眼看着生活要好了点,又发现了乳腺癌,她的生活像游戏机里的背带裤小人儿一样,闯过了一关,又有一关。
她解不开自己生活的结,藉口工作忙,养病,照顾婆婆……逃避国内的家里,只月月寄钱回去,证明自己对那个家还有责任和牵挂。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问自己,如果当年没有生下女儿……
然而Whatif这样的假设性命题从来不会在生活里发生,「你当我是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我确实是对不起你们。我做人,只顾了我自己。」她低声说,泪水又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周念南看着她:「我和外婆很好,你寄回来的钱让我们过得不错。……你呢?这些年,除去生病的其他日子,你过得好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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