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这回轮到南原一愣,但他马上又说,“不是这件事。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确实很伤心。”
“伤心?”南来看向南原那双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和连轻微褶皱都没有显现的脸,得出一个结论,“没看出来。”
“怎么能这样讲话?南来,”南原的嘴角勾起一点幅度,让整张脸看起来和蔼一些,“那毕竟是生我们的长辈。”
“你想怎么做?”南来顿了顿,“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需要做什么,”以前可没这先例,南原告诉南来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南来在水中浮动,露出水面的那双眼睛快要和被光照耀的海水融为一体,他似乎有点不甘心,又说:“人都有葬礼。”
“你在想什么?”南原嗤笑一声,带有轻蔑,“我们不是人,要那种东西做什么。看来带你上岸完全不是好事,你的思想进化到如此可悲的地步。人要葬礼是需要归宿,我们终将归于大海,不需要任何飘渺的仪式和思念。更何况——”
“——海里的每一滴水,”南原狠狠捏住南来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都是你的父母。”
淡蓝色与深蓝色的对视,许久后,南来沉默地接受了南原的说法。
“阿爸阿妈在的时候,没见你多喜欢他们,”南原甩了甩手,一笑,“怎么,他们死了,你的感情开始觉醒了?”
这话听起来可真尖锐,可客观上来看确实没错,南来根本无法辩驳。
于是南原又说,甚至有点乘胜追击的意味:“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对那个人类是什么感情吗?”
“……”
“行,不想说也没事,”南原话锋一转,“不过我来是要告诉你,你的人类宠物生病住院,很可能命不久矣了。”
南来瞳孔一缩,原本因拒绝对视而朝向远方的头终于一转,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原。
“手术,人类在危急关头的保命手段,器械会破开身体,在身体里面进行工作,很危险,”南原觉得南来的反应很有趣,他耐心解释,“他就要动刀子了,运气好点,能活下来。”
传说中,靠近人鱼的生物一般能增加运气,不知道这对人类来说管不管用。反正南来觉得靠近魏序之后魏序的运气变差了很多。
可南原分明是不乐意南来继续和那人类纠缠,如今为什么还主动告诉他这样的消息。南来问:“为什么?”
南原面带一点笑容,轻巧地反问:“理由重要吗?”
“……”
“重要的难道不是,”南原顿了顿,“我重新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了么?”
“更何况,时间过了这么久,你现在认为你的离开是为了什么?保护他?”南原替南来否决,“不,你只是在享受自我惩罚的快感,小鱼,你从来不觉得自己自私,所以就没有想过,你把所有的痛苦、风险、责任全都扔给那个人类,他还得承受你给他的抛弃。”
不,不是这样的。痛苦不止有人类承担,南来也一样。
“哥,”南来抬起头,“你不是不希望我留下来么。”
听到这话,南原实在忍不住轻笑出来,他没想回答这个问题,直说:“我给你办了新的手机,银行卡,里面有钱,你想清楚了,可以自己买去s城的机票。南来,你那么聪明,自己一条鱼肯定会做的吧。”
南原似乎对南来社会化程度的高度很有自信,又或者说,他对魏序在南来心里的重要程度很有自信。
所以最后他只留下这样的话,交代这样的事,留下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就准备离开海边。
临走时,南来叫住他:“你不去看看他?”
谁都知道“他”是谁。南原嘴角一抿,脚步却是毫无停顿,背对着南来,挥了挥手,说:“没必要。”
南来甩干净手上的水珠,打开手机,发现联系人里存着两串号码,备注一个是【哥哥】,一个是【人】。
“就是个小手术而已,搞得跟要死了一样,”魏序对匍匐在病床边的小花指指点点,“觉得好笑吗?”
“咩有啊老板!”小花肩膀的颤抖很快引发了全身的颤抖,但趴在床上就是不肯起来,甚至还在坚强努力地说话,“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工作室离了你不能转了呀!”
水杯放在床头发出“咚”的声音,魏序嘁了一声:“我这么长时间不在,你们不都好好地活着?”
“芊姐快累死啦,”小花抬起头,泪眼汪汪,但魏序觉得笑哭的可能性更大,“我们没你在,活得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