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就好。因为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南来染成金色的头发被按进沙土里,沾染上灰蒙蒙的颜色,他面无表情地,连嘴都没有张开。
一下两下。
螫刺荨麻水藻鞭鞭打在他后背,多少鞭他没有数,可能几十,或者上百,他只感觉自己像肉泥一般被抽打,浑身的肌肉条件反射地颤抖,时间过了很久。
挨过鞭打,他又被扔进某个洞穴,意识混沌,连洞穴口什么时候被堵上都不知道,周遭一片漆黑,等他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天后。
洞穴口放了一堆鱼,南来没仔细数,远远看了一眼,感觉是十几天的量。
这种鞭子的抽打不会让鱼皮开肉绽,但会造成大面积火灼、剧痒,以及持续数日的神经痛,如同被亿万火蚁啃噬。
这样的痛苦持久且无法缓解,直至南来现在醒来,那种疼还牢牢扒在他背上,显得很恶心。
禁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这样无聊的日子太长,南来不会去数。
只记得最后被放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表层海水,被扭曲着照在类人的皮肤上,淡色的瞳孔上,枯黄的头发上。
他又完全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没加任何修饰。
几年后,南原离开了大海,南来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北至。
再过了几年,南来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是梦到黑色小羊一样突如其来——他想去陆地上看看。
夏季沙滩的温度并不低,南来不喜欢这种灼烧感,甚至称得上厌恶。南原大发慈悲找鞋子给他穿,他也很快就踢掉了。
“很恶心,”南来说,“不想穿。”
就像强硬在自己的躯体缠上一层蜘蛛丝软膜,是那种被禁锢、不自由的恶心。
不止是鞋子,套在南来身上的衣服也令他难受。
眼看着衣服将被撕碎,南原阻止他的动作,告诉他“不能不穿”,又说“人类都是这样的”。
这时候的南原已经是成熟的南原,成熟的“半个人类”,在人类社会混迹的这些年早已使他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南来鼻尖微动,根里还是那样。
南来与南原对视三秒,最终妥协,但依旧在食物面前败下阵来。
习惯了冰凉的生食,这些东西从嘴进入喉咙,滑入食道,烫得南来额头冒出细汗,直哆嗦,感觉胃都要被烧穿。
一天的体验人类生活结束,南来和南原说:“你走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
“我不想待在这里。”
反正上了陆地,也成不了真正的人类,就算成了真正的人类,也不一定能找到他想找的小人。因为小人变了大人,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人类和人鱼不同。
所以今年,其实并不是南来第一次尝试踏上土地。
他只是在某天突然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血的味道,这种味道像是幻想了他的底层代码,沉寂多年的零件开始重新运转,他沉默着做出了一个仅仅思考一天的决定。
南来上岸了,吃霸王餐,染了一头金色的耀眼的头发,老板还没回过神,他就跑了,好在老板不计较那些钱,看南来那穷酸样,也没再追究。
南来很快发现他需要一个身份,正巧南原路过南村海岛,南来抓住了他。
“你要身份证?”南原拧着眉。
南来说:“要。”
南原就抬了抬下巴:“几岁?”
他今年一百二十七岁。南来思考片刻,说:“二十七吧。”
他当然要当小序的哥哥。第一次见到的小序是五岁,而后他二十年、或是二十一年没再见过小序,所以今年的小序应该是二十六岁。南来当然比小序大得多,但他可不能告诉魏序自己真实的年龄,所以他拟了一个谎,恰巧大魏序一岁的谎。
南来要当魏序的哥哥。让魏序不再难过,不再是一个人,他要把全天下最好的珍珠送给魏序,要把自己敞开来供魏序哭泣,要给魏序一个新的、完整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家。
至少在彻底见到魏序前,南来在那段短暂的时间里,是这样想的。
但南来很快发现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在他接触魏序不久后发现,魏序现在这个大人已经比小人时期的他要坚强许多,平常的相处,也没表现出多需要南来,反而总像是南来在需要他。
南来不喜欢这种感觉,错位的颠倒,天旋地转,再加上那根一直一直横扎在他喉咙的刺,时常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但鱼在陆地上本身活着就很痛苦,只是小序让他短暂地忽略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