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该死的!他就活该这么做吗!?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那条言而无信的鱼!!
为什么不一走了之?他也想走啊,跟其他人鱼一起逃离所谓的灾难,用大环游掩饰自己袖手旁观,但是他不能走,他答应了就不能走,否则不是变得和南原一样吗!?
南原这条可恶的鱼,仗着年轻许什么保护人鱼、保护大海的誓,结果还不是为了自己所谓的梦想就跑了,偏偏临走前,还要说什么……
“北至,这片大海就交给你了。”
“不要让祖奶奶担心。”
“你是最棒的小鱼。”
烦死了……
北至痛苦地想,如果他从来没认识过南原就好了。
光鲜亮丽的王子,和龟缩角落的乞丐。命运的所有安排真可笑。
与此同时。
“嘎吱——”
海边一个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木屋门口那片月光被男人阻挡,勾勒出人类的形状。
魏序在鼻尖摆了摆手,打散因推门而扬起的灰尘。这栋木屋已经很久没人踏入过,它靠海太近,大风浪时,拍起的浪花能直接泼在窗上,但不管怎样,房间依旧在那里,如同在空阔的深水港口之下藏着一块誓不随波逐流的暗礁。
屋子里放着老旧的物件,气压计、水域图、橡胶鞋、挂衣板,桌上有很多刻刀的划痕,旁边的铁管里装着火柴、烟草、铅笔、旧鱼钩、零散的麻绳,右侧台灯下是几个塞满账单和收据的锡罐。
这些都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没人去动过。
再往里走,可以看到一张木板床,床垫和枕头发霉之后就被奶奶丢了。床尾有扇窗,望得见漆黑的海。
魏序抽出锡罐中的账单收据,在底部掏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阁楼顶门,放下梯子后爬了上去。
手机手电筒的灯光顺着地板蔓延到屋顶,魏序发现木板表面出现黑色、绿色、白色的绒毛妆斑点,接缝处变大,还闻到一股明显的霉味。
唉,为什么屋内也会下雨呢?
木屋确实是漏水了,而且还持续了一段时间。最近南村海岛的天气实在很烂,这年久失修的木屋扛不住也很正常。
依奶奶的意探查完了,魏序抬脚马上想走,漆黑的环境中即使有手电筒的灯光也让他觉得可怖,阴暗的角落仿佛有怪物紧紧盯着他,想要吃掉他,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快走,快走——
“嘭!!”
魏序闷哼一声,肉体撞击在好像不太牢固的地板上,好痛,他踩到软化腐烂的地板滑倒了,手机摔了出去,屏幕朝上,手电筒的光被压住了,只剩一丝。
黑暗在一瞬间笼罩住他。恐慌如同电流般击穿了理智。
嘶嘶,嘶嘶。
耳边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他开始感到难以呼吸,仿佛有人用湿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心脏无规律地疯狂跳动,撞击肋骨,太阳穴突突地跳,与心跳可怖地同步着。
魏序试图向后退,但脊背很快触碰到冰冷的墙壁,这个狭小的空间好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天花板正缓缓压下,要将他压扁、碾碎。
他猛地伸出双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令人绝望的、无处不在无处可逃的虚无,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蜷缩在角落发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但物理上的慰藉毫无作用,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黑暗活埋其中。
过了几秒,他好像又听到某种不存在的声音,细微的摩擦声,还是脚步声?大脑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可怕的画面,未知的、蠕动的东西好像在一步步接近他——
为什么。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
他明明已经努力去忘记了,忘记独自在这里度过的一晚,忘记阁楼的味道和摆设,可这根本就没有用,再来一次,他的恐惧依然被狠狠触发,他依然被死死按在这里摩擦。
手机、手机呢?找不到。他不敢在地上乱摸。
拜托,谁来救救他——
魏序的瞳孔不受控制得放大。
他环抱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东西触碰,握住,那东西正好扣在他的伤口上。好痛。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快要晕过去,他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摸上他的脸,紧接着是额头,鼻子,甚至有呼吸打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动。
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要停止跳动一般。谁知下一秒,左眼皮被有些温热的湿意覆盖,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特的凉,毫无攻击性,更像是母亲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