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般不想应约,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就是改天啦,”林圆直起身擦汗,视线投向南来,“反正改天也不知道是哪天,除非再提……南来,有人这样拒绝你了吗?”
南来左思右想,最后说:“嗯。”尽管他不太相信。
那一瞬间的失落出现得很快,也消失得很快。林圆没有注意到,依旧在宽慰他:“很正常的啦,约不出来就换一个人约嘛。总能找得到人一起玩。”
南来却没再听,他站在收银台前垂眸,眼皮盖住深蓝色的眼睛,他把玩手指,重新陷入沉默。
很快下班了,正好退潮已退到沙滩露出海面,南来换班后无事,站在堤坝眺望远方。他总能在人群中很快发现熟悉的人,于是双胞胎落入他眼中。
他们拿着铁耙弯腰,小脚踩在水中,聚精会神地挖沙土,一个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一个脸上的五官揪成一团。
他们的母亲提桶跟在后侧,时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
母亲和孩子间应该也有一种联系,南来想,否则为什么会诞生关切、担心的情绪。
南来发现自己也会对魏序产生这样的情绪。以此类推,他难道与魏序间也存在类似母子的联系?
所以,如果他是小序的长辈,那么小序就不该拒绝他。
南来认为逻辑已经理清,打算回家后口头讨伐魏序。
然而最后只得到瘫在沙发上翘着腿的魏序的一句话:“没有啊。”
“我只是在等个好日子。”魏序不明白南来摆出这样的表情做甚,好像自己万般亏待了他。
南来没说话,魏序担心南来不相信,特意拿出手机,调出应用软件,举至南来面前。
“看,今天和明天中潮,后天大潮,活汛,”魏序解释道,“大涨大退,大潮汛海水退得很快很远,适合赶海。”
潮汐表展露在南来面前,南来瞳孔微微放大,倒映屏幕微弱的光亮,一眨不眨。
魏序无法猜测南来是否看懂,只好直接告诉他:“如果要去的话,可以后天去,大概晚上八点能开始。”
见南来轻轻点头,魏序收回手机,拧眉摸脑,扫两下头顶,瞥了眼南来,说:“我本来想明天再和你说,谁知道你这么心急……其实我们去的那片海不是专门赶海的场子,只是市民娱乐性的赶海场所。我先给你打预防针了啊,你不用抱有多大期待,收获估计也不会很丰盛。”
过了一两秒,南来说:“我没有很期待。”
魏序抬眼,见对方穿着一身他挑出的白,显得柔和沉静,透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违和感。魏序以为南来心情不佳,正欲开口安抚,结果对方来了句。
“可以早点去吗?”
得,嫌时间太晚了。
魏序讨厌浪费时间,工作时强调效率至上,休假时尽管懒散了,适当放松了,可不代表他愿意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魏序劝诫:“你不是要上班吗?汪海浪没那么早放你们走吧。早点去也只能干坐着,坐在上面吹几个小时的海风,到傍晚能冷死你。听哥的,定时过去得了。”
不知道是因为魏序自称的“哥”,还是因为不满意魏序的理由,南来往魏序右手边的小沙发一坐,不吭声了。
魏序不想惯着他。南来算是他的谁,一个连租客都算不上的人,费时费力给他做饭,教他做饭,给他安排工作,结果一点小事不合他心意就闹脾气,自己到底图什么?
那晚的对话没有继续,但不妨碍第二天他们的关系重新恢复正常。
魏序起床,下弯弯绕绕的楼梯,又看到南来坐在餐桌前,桌上摆两盘熟悉的、黑乎乎的、无法入口的东西。
魏序叉着腰沉默许久,抬眼问:“……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明明南来一周前就能独立准备一份品质良好的早餐了。
“不是,”南来真挚地说,“这只是意外。”
显然,这副模样没有唬到魏序,他脱口而出“我要信你,那我就是傻逼”,然后端起俩盘子倒干净,站到锅碗瓢盆前撸起袖子。
翻炒蛋面中,南来贴过来说:“我自己去也行。”
“你自己去?”魏序先是投出诧异的目光,很快面色如常,手中动作未停,嘴上毫不留情,“行,那你就自己去,省得我跑腿。”
南来静静盯着魏序的侧脸,猜不出魏序这话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
魏序好像理解错他话中的意思。南来学习的人类语言系统依旧存在缺漏,因为地理需求,他往往在脑海中装载数种语言,中文还并不是他最熟练的。
但魏序已经这样说了,南来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解释。他一向容易自我和解,自我疏导,然后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