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最原始的,想把对方拆骨入腹,化为一体的欲望。
然而,家庭会给后代人鱼带来强烈的影响,生在因感情而诞生的家庭中的人鱼,耳濡目染,同样会对爱情产生原始追求,会在教化下天然对此产生兴趣。
当然也有例外。南来就是那个例外。
他不食爱情,没有追求,渴望平淡,却热爱一切新奇事物,所有未曾见过的东西,都能在他眼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能留下多久,往往与南来的“想要程度”成正比。
“你爱我吗?”电视剧中的女人泫然欲泣,她死死拽住男人的衣袖,“如果你爱我,我可以为了你离开这里,我可以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些该死的使命、家族都无法控制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大雨倾盆,男人的头发垂盖住额头,他微微摇头,“不,塔琳娜,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就要离开了,而我无法带走你。”
“为什么?”女人颤抖着,上下唇不断张合触碰,“为什么?所有问题都会有解决方法的……”
“因为,”男人拽下女人拉扯他的手臂,“你有你的归宿,我……不能这么自私。”
“不!不要走!”
暴雨之中,男人扭头而去,没留下任何不舍,女人往外慌乱追寻,却绊倒在地,泥土将她白净的脸庞抹得狼狈不堪。
远处闪电劈下,轰鸣声与女人的哀嚎揉作一团。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呜呜呜呜太虐了!”身着工作服的林圆坐在凳子上抹眼泪,“明明是两情相悦,却因为立场和身份无法在一起,天啊,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过!”
南来无法理解,“明明只要男人回答‘爱’,女人就会跟她走。”
“当然不是了,”林圆扯着嗓子哭喊,“他是为了塔琳娜好,塔琳娜只有留下来才是最好的归宿,所以他不能说爱,可他也说不出不爱,所以只能选择离开!”
南来思考片刻,凭借自己对剧情浅显的理解,说:“但是女人不这样认为。”
“这就是最虐的地方啊,”林圆掏出纸巾狠狠揩鼻涕,红着眼可怜兮兮缩成一团,“顾及太多,牵扯太多,谁都没有勇气完全摊开来讲……唉,算了,不看了,心碎。”
林圆按下换台键,电视切换成小鲤鱼动画片,欢乐的儿歌代替虐心的背景音充斥在杂货店中。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货架前,拿起一袋歪嘴钩,又放下,再拿起一袋田平子鱼钩,再放下,循环往复五个来回,终于有客人敲开杂货店的门。
“欢迎光临,”林圆一秒切换工作状态,堆起笑容,“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南来抬眼,认出那人分明是几分钟前过来购买香烟的顾客,此时他脸上带有惊色,南来猜测不出他折返的意图。
“不是,我不买东西,”男人隔着玻璃指向海边,口舌无措,“你们在俱乐部旗下工作,有谁是专业的吗?海滩……海滩那边有东西搁浅了,好像是一头鲸鱼。”
“鲸鱼?”林圆十分困惑,之前二十余年,她从未碰见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这片海滩会有鲸鱼?”
男人摇头,解释说:“不是这俱乐部的这片,是东边的浅滩。”
东边近岸的浅水区,通常是游客或者当地居民经常闲逛的地方,倘若有鲸鱼这样的庞然大物搁浅,必然会引来围观。
“地形、气候的原因,回声定位功能的紊乱,太阳运动导致的磁场变化,捕食者引起的逃窜压力,或者人类渔业活动、海洋垃圾、水体污染等,都有可能导致鲸鱼的搁浅。”
南来边说,边将工作围裙摘下,搁置在收银台上。
林圆目瞪口呆,哇哦一声:“南来,你第一次张口能说这么多话。”
南来看了林圆一眼,沉默,抬脚往店门口走去,在男人面前一顿,音色清冷,“带一下路。”
“啊?哦哦,好。”男人被走近的一团漂亮金色扰了眼,反应慢了半拍,随后马上替南来推开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成了杂货店的客人。
林圆惯性地跟在南来身后,嘴里喋喋不休:“虽然我们今天第一次一起工作,但你嘴里说出的句子都不超过二十个字!我以为你好高冷来着,现在想想也还好嘛,我觉得我们今后还能相处得更愉快……欸!”
南来已经走出去,男人拉起的帘子很快放下,正巧噼里啪啦打了林圆满脸,打散她继续前进的欲望。
被迫吃一嘴灰尘,林圆愣在原地,眼见南来越走越远,像隔岸一般,忍不住大喊:“我不去吗!我也想去,我也是员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