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城楼上看不清表情的顾霄,他这个哥哥一向都挺狂傲的,性格也算不上好,近两年来,更是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原本他没想这麽快就反,但他受不了顾霄看他的眼神,这两年来,他能感觉到,顾霄每次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他惊惧,让他下定了决心,天家无兄弟,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不能和睦共处的两个人,这一战迟早都会来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後,身後是他们驻扎的地方,此战若是胜了,那他便能够领着自已身後这群人光明正大的进入皇城,若是败了……
他没有放任自已再想下去,对身边的副将道:“攻城!”
轻飘飘的两个字,那副将愣是怔了片刻,然後才高声下令。
顾霄神色不变,看着城外密密麻麻奔来的人群,那些人里大多是正值年华的少年,奔跑中都带着一腔热血。
他看着城外战车上的顾谨,他的弟弟,儿时他还是很喜欢粘着自已的,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看着自已笑的时候,都戴上了一层面具……
“下令吧,”顾霄突然往旁边退了一步,看着高逸站在自已的位置上时,他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句,“尽量留活口。”
高逸看着顾霄,有些为难道:“战场上瞬息万变,末将不敢保证。”
顾霄点头:“朕说的是尽量,不是必须。”
他这麽一说,高逸瞬间明白了,得了顾霄这句话,他身上瞬间升腾起了斗志,下令的声音都十分洪亮。
战争一触即发,短兵相接的声音和哀嚎嘶鸣声夹杂在一起,真正用了全力的军队跟以前畏缩怕死的形象全然不一样,高逸带领的土兵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一个个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遍体鳞伤还要拖上一两个垫背的。
顾谨一边面对着高逸长戟扫来的可怕劲风,一边还要注意不时朝他这边刺过来的长枪,一开始或许还应付自如,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他有些应接不过来,单论武功他或许不输高逸,但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作战,他根本比不过高逸,毕竟高逸相当于是在战场上长大的。
他却没怎麽上过战场,前不久遇到的战争都不过是在做戏而已。
而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顾霄对上他两个副将,完全绰绰有馀。
今天看见顾霄的时候,他一直以为顾霄是想要跟他打上一场,但最後迎战他的却是高逸,他一点都不懂这是为什麽。
这场战争从黄天焦日一直到暮色四合,死伤无数,不少幸运活下来的人,到最後的时候,甚至已经累得没有知觉了。
没有人下令撤退,他们就不敢逃跑,因为逃兵的下场比死在战场上还要惨,顾谨体力已经枯竭了,但跟他对峙的高逸却还是很挥洒自如的样子。
他不由想到了自已当初去找高逸的场景,他知道高逸的能力,有高逸在,他的成功率起码能多百分之二十,但那时候,高逸是怎麽说的呢?
他说:“他们都叫我小战神,但我其实并不喜欢战场,年少轻狂的时候,觉得战场上意气风发,直到後来几次死里逃生,我才意识到,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战场的,我也不喜欢,尤其是当有了牵挂之後,上战场的感觉就更是让人讨厌了,王爷是个聪明人,为什麽安稳的日子不过,一定要制造出一场令这麽多人厌恶的战争?”
为什麽?
以前顾瑾还很清楚是为什麽,他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现在他反倒迷茫了,他也不知道是为什麽了。
只是这个身份,这个位置让他不安而已,先皇的儿子可不止他跟顾霄两个,他从小生活在龙争虎斗的环境下,从小母後就告诉他跟顾霄,他们是亲兄弟,一定要相互扶持,顾霄好像也一直是这麽做的。
可他不甘心也不安心,他见识过顾霄的手段,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顾谨的思绪越飘越远,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麽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些,他只知道眼下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一开始还能感觉到疼痛,但现在什麽感觉都没了,全身轻飘飘的,这种感觉比那锥心的疼痛还让人觉得害怕。
他眼睁睁看着一根长戟扫到眼前,他知道应该躲开,但眼下他已经没有力气能躲开了。
完全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不甚明晰的身影,他伸手将那人扶下了轿,那人便低着头跟着他往前走了,之後的场景变得更加模糊了,模糊到他连人影都看不清。
最後,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那个不清晰的身影到底是谁,他一生这麽扶过两个人,前一个是皇後,他将人亲手送到了他皇兄身边,还有一个是他的王妃,那个无论何时看着他都十分冷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