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端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墨绿长衫,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手上倒是拎着大包小包,气息有些急促,像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任端玉:“……”
他眸光一沉,立刻应了声,大跨步过去就要赶人——
“客人也要赶吗?”
来人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轻轻一抖,纸条哗啦啦地垂落下来,足有一臂之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菜名,末尾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帮掌柜的算好了总价。
沈怀章将纸条放入任端玉手心,轻轻拍了两下。
失了忆的大师兄已然把扫帚举了起来。
宋楹:“……且慢。”
她实在没办法无视那一长串的数字。
相比账房先生和跑堂的,常来饭馆给流云峰上上下下打包饭菜,还次次按原价给钱,时常多给小费的沈怀章,实在是太给她省心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朝沈怀章招了招手。
沈怀章笑意更深,迈步进来时,还不忘侧身避开了任端玉那柄举在半空中的扫帚,顺带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句:“师兄辛苦。”
任端玉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你。”
宋楹看他一眼,悠悠地补了一句:“豆豆,门口那灰扫了。”
任端玉:“……”
到了傍晚,宋楹早早用完了饭便回了房间歇下。
她睡得很快,又在子时醒转。
她需要带着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和一把剑,早就收拾好了放在床边。随后又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末了还不忘翻出一顶斗笠和一块面罩,仔仔细细地戴好,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利落地翻过窗户。
上了房顶,视野骤然开阔,凉风裹着夏末的燥气迎面扑来,她一抬眼,便扫见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地站在月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衣摆被夜风轻轻拂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许久。
宋楹目不斜视,脚尖轻点,在略过身侧的那刻,那人微微侧了侧脸,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阿楹。”
依旧是熟悉的语气,同方才还在饭桌上与她插科打诨的声线判若两人。
宋楹停下脚步:“不装了?”
“你不能总是这样,”任端玉轻声道,“若你再次消失,我又要去哪儿找你?”
宋楹:“反正你总有办法。”
任端玉:“我很想你。”
他说得十分坦然又真诚,宋楹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任端玉就开口打断:“我没有非要你在我和怀章中做出选择。”
宋楹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着她,目光平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确保你的平安。”
她彻底沉默下来,任端玉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宋楹没有挣扎,他便大着胆子,轻轻拥住了她。
侧脸贴在一块儿,宋楹突然感到脸上传来微凉的湿意,竟是任端玉在哭。
她的身体蓦地发紧了,任端玉的拥抱也变得更加用力,轻柔的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随后降落在鼻尖和嘴唇。
平稳的呼吸被骤然打乱,腰上的手越环越紧,宋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带着回到屋子里的,反正样子肯定不怎么雅观,等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抵上了床榻。
急促的亲吻像狂风骤雨,带着压抑许久后终于倾泻而出的滚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呼吸声粗重而潮湿,她身体日渐康健,自醒来后又度过了两次天劫,区区体力活早已不在话下,即便如此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
等到二人将歇的时候,天边已然泛起了亮光。
宋楹本就没睡多久,此刻更是困得眼皮打架,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褥里昏睡到日上三竿。因此,当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撞上任端玉那双亮晶晶的、尚未满足的眼睛时,心里仍是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眼装死。任端玉倒也没有戳穿她,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闹你。”
他环抱住她,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呼吸竟也慢慢平稳起来。
他不太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之时,天色已然昏昏沉沉,像是一场风雨就要来。
任端玉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手却摸了个空。
再大的瞌睡此时也醒了,他瞬间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与此同时,宋楹正御剑跨过层层山脉,云海从脚下向两侧分去。
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折腾了一夜,她实在是困得要命,好不容易等任端玉睡沉了才得以喘息,片刻不敢耽搁便溜了出来。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凉,脚下的剑光稳定而流畅,穿过一层层还未散尽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