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把汗,刚抬手想要掐诀,就听见一阵风声,有人御剑而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面前。
女弟子:“师——”
“阿楹怎样?”来人打断了她的话,步履间带着几分仓促,鼻尖凝着一点细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今日有好些吗?”
“医师早晨方来看过,还是与从前一样,”少女怯生生地回答道,“只是今日太热,宋娘子出汗似乎也比前几日多了,弟子正想着,是否要请医师再来看一下……”
话说到后半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其实医师每隔两日就要来一趟,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说辞,脉象平稳,暂无大碍,再等等看。
听得多了,连她都觉得那些话轻飘飘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去请。”
“……是。”
来人对她匆匆一点头,刚转身之际,就听房内传来一声惊呼。
任端玉面色一沉,快步走入了里屋。
屋内光影沉沉,一个小道童愣愣地站在床边,恰好挡住了床上人的样子,只露出一截搭在被外的细白手腕。
“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小道童被这一声叫回了魂,惶然侧身让开——
任端玉的脚步骤然收住。
帷帐半垂,光影落在枕上。那个在床上枯躺了多日的人,此刻正微微偏着头,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涣散,像隔了一层薄雾,茫然地望着他。
任端玉声线颤抖:“阿楹?”
宋楹眨了眨眼。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雾影重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十分陌生,宋楹眯着眼想要看清楚,却见另一人大步走至她跟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一股清淡的玉兰花味试探性地裹了过来。
那味道十分熟悉,但宋楹一时想不起曾在哪里遇见过。
那人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他的动作很轻柔,让宋楹没由来地觉得安心,便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任端玉嗓音艰涩:“阿楹……”
帘子拉上的声音响起,又有一人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似任端玉那般急促,不疾不徐地缓缓接近,在帷帐前停了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身影被虚虚地笼住。
光线无声偏移,他此刻逆光而立,涌动一身的斑斓落照,勾勒出清隽而冷峻的轮廓。
然而就在宋楹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狠狠地拧了一下,身子猛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地发抖。
任端玉见状不对,怕她弄伤自己,伸手就要搂住她,后者却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面上写满了惊恐。
她躺在榻上多日,除了最基础的翻身擦洗以外并无其余活动,浑身松得一点劲提不起来,被任端玉轻而易举地制住,揽在怀中。
她浑身抖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缩在了任端玉怀中。
任端玉喉结微微滚动,轻叹一口气。
他微微侧身,以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将那道影子彻底隔绝在外,声线冷硬:“掌门请回吧,阿楹现在的状况不便见客。”
卫鹤生伸手想要撩开帷帐的手顿在了空中。
为了不引起门中恐慌,几人商议将徐凭砚之事压了下去,没有外露。明面上只说是掌门闭关,门中事务暂由任端玉处理。
那销魂丹药性毒烈,就连卫鹤生的魂魄都受到了蚕食,宋楹自然也不例外,她修为尚浅,若不是任端玉拼着损耗修为替她护住心脉,只怕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可即便如此,她的魂魄也受到了重创,这才一躺便是一个多月,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此刻她骤然惊醒,恍惚间又见了卫鹤生,神志尚未完全清醒,自然情绪激荡。任端玉抱着她,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分明是炎夏,她身上却一层层地渗出冷汗,他只能更用力地将她抱紧了些。
好在宋楹对他的触碰并不算抗拒,在看不见卫鹤生后,终于缓缓安静下来。
“好点了吗?”任端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我扶你躺下好不好?”
宋楹攥紧他的衣袖,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头实在疼得厉害,一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不休,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真实经历还是梦境。
“我睡了很久吗?”她突然开口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任端玉替她掖好被子,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温声道:“你睡了一月有余。不妨事,如今醒了便好。”
宋楹乖乖点了点头,眼神中分明还有疑惑。
“大师兄。”
道童轻轻敲响了门:“医师来了。”
“快请进。”
医师拎着药箱走近,撩袍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许久,他收回手,恭敬道:“借一步说话。”
任端玉闻言,立刻跟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