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淼:“少年人啊,总是听不进老人言……试试又何妨呢?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您今年贵庚?”宋楹挑了挑眉,“一件事已然翻来覆去说过好多次,比我爹娘还啰嗦,此事不许再提了。”
“好吧,”顾淼从善如流地退了一步,“那陪我去看个热闹总可以吧?”
宋楹:“你不是最讨厌热闹么?”
“毕竟仙考百年一次,能遇到知交故友也说不定,我时日无多……”
宋楹:“……”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东扯西扯,她立刻投降:“行行行,陪你去便是了。”
顾淼满意地收了声。
那双永远睡不醒似的眼睛一弯,细碎的阳光落在其中,宋楹望着他带笑的眉眼,心思却蓦地沉重起来。
从刚认识起,顾淼就总爱将“大限将至”挂在嘴边。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开玩笑,毕竟他看上去正儿八经的,说话却向来没个正形,后来慢慢便琢磨出不对劲来。顾淼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如今睡着的时间比醒着还多,他那些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更像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宋楹轻叹了口气:“说好了,只是看看便回。”
顾淼痛快应道:“好说。”
他们离擂台所在之处实在是太远,只好坐上飞舟,交钱的时候宋楹的心都在滴血。
顾淼闭眼靠在轮椅上,随口宽慰道:“阿楹,不要心疼这些身外之物,该省省该花花……”
宋楹:“闭嘴。”
敢情不是你赚钱。
刚一落地,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
“百年仙考,今次于凌风城开试。老夫姓周,乃凌风城城主,诸位给面子唤一声周老便可。今年由老夫担任执事,规矩照旧——”
他顿了顿,侧身将手一引:“这位是流云峰新任掌门,卫真人。本次仙考,由卫真人出任主考,若各位志士有幸得真人青眼,便可拜入流云峰门下。”
宋楹闻声微微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卫鹤生坐在席上,眉目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如今流云峰已重振门风,早已不复当年颓势,若能有幸拜入卫鹤生门下,自然是顶好的去处。
身旁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流云峰掌门?看着也太年轻了些……”
“听说他闭关十年,今年才出关接任掌门之位。”
“何止闭关,据说他重新立了门规,亲自清理了流云峰的内患,手段利落得很……”
宋楹越听心中越是烦躁,正要将目光移开,却陡然看见他身后的两个人影。
那两人似有所感,齐齐地向她望了过来。
宋楹心神一凛,迅速低下头,借前面一个高个子散修的身形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任端玉和沈怀章竟也来了。
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不消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开始抽签。”
话音落下,数枚灵签从他袖中飞出,化作漫天流光落入参试者手中。老城主将袖一拂,九座擂台的结界同时亮起,他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参试者,朗声宣布:“第一关,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九座擂台上同时响起了剑鸣声。
修仙之人到底是不一样,虽然没有现代那些高端的播放仪器,依旧整上了全民大直播。
演武台上空悬着九面巨大的水镜,实时映照着各自擂台的战况,还能从不同角度切换,宋楹一时看花了眼。
顾淼:“怎么,有没有后悔没上擂台?”
“……我若真上了擂台,没准也是三五招就被人打下来的份,”宋楹面无表情道,“到时候这把剑还给你当拐杖算了。”
顾淼笑道:“何必妄自菲薄——”
却见宋楹忽然神色一凛。
顾淼:“怎么了?”
宋楹低声道:“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擂台上已有大半分出胜负,败者陆续下台,就在他们谈话间,只剩中央擂台还有两人在缠斗。
水镜画面聚焦于那二人,其中一人看起来并不年轻,大概已有百年修为,此刻却是面色苍白,浑身冷汗,步伐明显迟缓下来,显然已招架不住。
两行鼻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台下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喝倒彩声。
再反观他的对手,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却红光满面,剑势凌厉,招招都是狠绝的杀招,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台下观众看得热血沸腾,似乎已全然忘了这只是一场考试性质的比试。
她盯着那少年的脸,脑中闪过一个极其违和的念头,脱口而出:“仙考也有‘兴奋剂’这玩意儿吗?比赛前不体检么?”
顾淼一时没听懂,侧头问:“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那少年猛地向前一送,木剑直直地刺向了比试者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