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生正背对着晨光坐着。
他双手仍被缚在身后,坐姿端正,熹微的日光掠过发丝透进来,在他瘦削的侧脸晕上一层淡金色的暖光。
……若不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倒真像个仙风道骨的正人君子。
宋楹心中惊疑不定,那触感如此真实,可是此刻卫鹤生好好地被绑着,那是任端玉亲手系的流云峰独门缚法,专治不听话的小弟子。
除非熟悉流云峰的人,否则绝无可能独自解开,就算侥幸解了,也不可能原样系回去。
卫鹤生尚未恢复本体的记忆,自然解不开那个结。
难道昨夜之事,当真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卫鹤生似乎已经盯了她许久,对上宋楹的视线,面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愕,随即飞快地别开了视线,眉头微蹙,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宋楹小心翼翼地起身,刚迈出一步,卫鹤生却应激般地低吼了一声:“别过来!”
宋楹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
卫鹤生的脖颈有些泛红,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又低低重复了一句:“别过来。”
语气艰涩又克制,好像他受了她多大欺负似的。
宋楹:“……”
看来真的是梦。
宋楹也不由自主地别开了脸。
现在正是白天,她身体里的异样似乎还懂调休,发作一会儿便要休息一会儿,此刻她感觉神清气爽,更怀疑昨晚上的事情只是她自己因合欢煞落下了心理阴影,活生生想象出来的。
卫鹤生死死咬着牙,他感受到宋楹正在看着自己,像是带着浓浓敌意的审视,可又不知怎的,她并未发难,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倒了杯茶。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别开眼去。
她仰头喝水,喉咙滚动,嘴唇被茶水浸润得殷红,湿漉漉的。舌尖轻轻探出,舔去了唇角的水渍。
光看一眼便觉得喉咙发干。
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按着宋楹……
梦里的感受如此真切,柔软的,温热的,濡湿的,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此刻那感觉仍残留在指腹上,像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渍,粘稠地留在上面,怎么也擦拭不去。
宋楹自顾自喝完了茶,没再看他一眼,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卫鹤生在余光中看见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口,屋内重新沉入昏暗。
走廊里传来任端玉尚带着困意的说话声和宋楹含糊的应答。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衣料早已被撑起一道难堪的弧度,无论如何努力将脑海中的画面赶出去也于事无补。
卫鹤生痛苦地闭了闭眼。
“你真是个畜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作者有话说:
徐狗又披马甲干坏事
第53章第53章这位是正房
被合欢煞折腾了那么许久,几个人都有些疲惫,但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这回沈怀章是打死也不肯先行一步了,非要和他们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任端玉又不放心让沈怀章和宋楹单独待在一块儿,便也跟着挤了进来,用灵力控制方向。
马车不似来时那般宽敞,坐着四个人,实在有些拥挤。
宋楹困得眼皮直打架,昨夜被折腾了一宿,此刻只想找个角落靠着好好睡一觉,一上车便缩在角落闭目养神。
可任端玉和沈怀章为了谁坐她旁边争了半天,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反倒让唯一被绑着双手的卫鹤生坐到了她身旁。
这下换宋楹睡不着了。
卫鹤生像块钢板似的挺得笔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马车颠簸,她的膝盖便不受控制地轻轻蹭上他的腿侧,然而后者闭着眼睛,躲她跟躲瘟神似的,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线,硬生生给宋楹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宋楹:“……”
她悄悄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卫鹤生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后极小幅度地偏过了头。
明明是寒冬,他却好似热得不行,又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额前凝了一点淡淡的汗。
……做了噩梦的是她才对吧?
这位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啊?
但是宋楹也懒得理他,反正把他送回流云峰,一切都交给严掌门处置,流云峰那么大,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估计能遇见卫鹤生的机会也很少。
正这么想着,困意缓缓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却突然听见马儿长嘶一声,车厢紧接着往一侧歪去,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了过去。
慌乱中,宋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手保持平衡,掌心触碰到一阵冰凉。不过一刹那的工夫,那只手便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抽了回去,声线都在发抖:“别碰我!”
宋楹立刻放开他做双手投降状。
他似乎被她冲撞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大概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