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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任端玉深深看了她一眼，再不发一言。

“都是我的错，”沈怀章半跪在地，抹了一把唇角溢出来的血迹，面露痛苦，“师兄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你倒是磊落。”

明明沈怀章才是被揍的那个人，任端玉看起来却像是比他还痛苦。他的喉咙哑得像夹杂着两块生锈的贴片，不断地摩擦着，声线中含着浓重的血气，光是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

沈怀章沉默了一瞬，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来：“师兄若出完了气，可否容我说一句。”

任端玉冷冷看向他：“说。”

沈怀章：“宋娘子可曾与师兄互通心意、约定过终身？”

任端玉猛地向前一步：“你说什么——”

“既是没有，师兄这两拳又是为谁而打，”沈怀章抬头，一错不错地对上他的视线，“师兄若要替她出头，该先问过她愿不愿意。若要替自己出气——那这一拳怕是不够。”

“你！”

任端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生生提了起来。

沈怀章本就受了伤，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后仰，方才仓促间拢好的衣襟在拉扯中微微敞开，颈前几道新鲜的指痕和牙印便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昏黄的光晕下。

任端玉霎时间红了眼睛。

“为宋娘子疗伤的人一直都是我，”沈怀章嘴角都破了，声音极轻，却刚好够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师兄到底为何气成这般？”

任端玉冷冷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在一旁看着不敢随意插手的宋楹已然被他们弄昏了头脑。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应是任端玉吃沈怀章的醋才是。

但是从两个人的对话里，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在为她争风吃醋，像是她才是被争的那一个。

“师兄是想否认吗？”沈怀章低低地笑了一声，“还是师兄想说，你也有份——”

任端玉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猛地用力将人按在了地上，抬手便又是一拳。

“够了！”

宋楹忍无可忍地怒道：“打够了没有？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争这些，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任端玉抿了抿唇，他单膝跪在沈怀章身侧，用身躯挡住了沈怀章的视线，用极轻的气声凉凉道：“待在流云峰修道真是委屈你了。别的本事不学，狐媚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唇角微弯，那笑意却是冷的：“下贱。”

沈怀章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沫，闻言却低低地咳了几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来：“师兄过奖了。我对师兄说不出重话，还要感谢师兄才对。”

任端玉冷冷扫了他一眼，松开钳制，站起身来。

沈怀章这才撑着地面勉力站起，身形摇摇晃晃了一阵，堪堪站稳的刹那，微微偏过头，在任端玉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感谢师兄为我做了嫁衣。”

任端玉气血上涌，反手便要拔剑结果了这个小畜生。

手刚握上剑柄，却听宋楹的声音骤然绷紧：“什么声音？”

三人同时屏息。

空气中传来一阵碎石击地般的嘈杂声，密密麻麻，随后便是极细的风声，贴着耳畔擦过，凉得人后颈发麻。

宋楹压低声音：“难道还有第三关——”

话未说完，庙内所有风灯在同一瞬间“咻”地灭了，四周彻底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正殿中央的巨大佛像还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冷光。

任端玉一把握住她的手：“抓紧我！”

他的尾音尽数被吞没在了巨大的噪声中。

大地的震动紧随其后，三人站不稳，被颠簸得东倒西歪，身体被迫紧紧挤在一处。

宋楹夹在两人中间，后背贴着不知谁的胸膛，胳膊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在剧烈的摇晃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隐约感到自己被两个人牢牢地护在正中。

吵闹声中，忽然传来任端玉一声怒喝：“放开——你抓的是我的手！”

沈怀章不为所动：“抱歉……阿楹，抓紧我。”

任端玉：“阿楹也是你叫的！”

宋楹：“……”

她被吵得头疼欲裂：“都闭嘴！”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只是一左一右仍不死心地紧紧攥着她的手，谁也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那震颤才终于停了下来，室内却没有重新亮起。

任端玉：“师弟，你去前方打探一番。”

沈怀章：“我方才挨了好几拳，伤势不轻，行动多有不便，还是师兄去吧。”

宋楹仰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黑暗，面无表情道：“……我去。”

两人异口同声：“我与你同去。”

三人几乎是同时迈出了脚步，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弹了回来。

宋楹离得最近，撞得最轻，却也踉跄着退了半步，伸手往前一探，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凉而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堵墙，按下去微微凹陷，却无论如何也捅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