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端玉打断她:“别转移话题。”
宋楹:“……”
“阿楹,对我好一点吧,”任端玉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哪怕一点也行。”
宋楹偏过头,看见他的眼睛。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宋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眼下落下一片又薄又小的阴影,柔和了他稍显凌厉的五官,棱角不再那么刺眼,反而显出几分平时见不到的柔和。
此时的任端玉卸去了所谓“大师兄”的外壳,在她这个陌生人面前露出了一点脆弱的端倪,面前人的形象骤然变得遥远又模糊起来。
看到宋楹的态度略有松动,他适时地补了一句:“行吗?”
见他已经不再纠结沈怀章的事儿了,宋楹抬眼望去,任端玉比她高出不少,一双桃花眼盛着细碎又朦胧的月光,仿佛蒙了一层雾气,自己的影子就这样清晰无比地倒映其中,像是荡漾在一汪桃花潭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她见了就心烦的前世仇人。
宋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对目前这副幼儿园同学求和好的场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和任端玉成仇,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虽然两人性取向相同,但现在徐凭砚已死,那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必再为哪个男人争风吃醋,也不必逢场作戏,能当个gay蜜……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心里的包袱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点点头,甚至颇为大度地拍了拍任端玉的肩膀,发射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行。”
任端玉:“……?”
他皱了皱眉。
本来还设计了满腹讨巧卖乖的话术没用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缓和了态度。
面前的女孩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但他怎么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是……很可爱。
任端玉的喉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他移开视线,含糊道:“天色不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
终于送走瘟神,宋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她转身正要送客,脚还没迈出去,却见任端玉的眼神突然掠过她的头顶落到了身后,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衣柜门并没有关实,露出一点狭小的缝隙。
她往旁挪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任端玉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什么,我送你……”
话没说完。
任端玉一声不吭地轻轻拨开她,大步向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头空空荡荡,年久失修的衣柜门发出一声苍老的“吱呀”声,好悬没被他整个拽下来。
宋楹:“你发什么疯?”
任端玉:“……”
他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宋楹。后者理直气壮地回视过来,一点心虚的神色也看不见。
还真是他多心了么?
任端玉松开柜门,低声道:“抱歉,是我冒失了。”
再待下去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他生怕宋楹再多骂半句,飞也似地滚蛋了。
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宋楹拍拍床板:“出来吧。”
一息之后,床底下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撑着地面,接着整个人灰溜溜地爬了出来,动作倒是利落,就是姿态实在算不上好看,额头还磕了一下床沿,发出一声闷哼。
宋楹:“……”
她家以前养的狗也没这么笨的。
沈怀章站起身,发髻已经散了,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衣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红了,连忙掐了一个净衣诀,又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多谢。”
“不必。”
宋楹眯着眼瞧他。
他大概是还有些紧张,被宋楹这么一盯,立刻无所适从地手不知放哪里才好。
刚想再问他一些关于流云峰的事情,可宋楹还没开口,就注意到沈怀章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住地向窗外投去,像是在看任端玉有没有走远。
宋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不对。
任端玉为何大半夜要寻他?
她又想起当时任端玉说起沈怀章为她疗伤时的那个神情,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