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行李带上,我给你找个房子住。”
“啊?”
“啊什麽,你想一直住旅馆吗?”
那她倒是没那个钱。
占英莲苛刻地审视她,林惊蛰下意识绷紧身体,占英莲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愈发懒散了。”
林惊蛰“呼”地一下,身体松懈下来,微微驼背,姿态放松地靠在旅馆门口的玻璃门上,叹道:“您火眼金睛。”
占英莲给她找的房子是一处老小区的旧房子,看起来大概已经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连电梯都没装,房子修的也不高,在层峦叠嶂丶高耸入云的楼房里矮得独树一帜。
“这是我家以前的老房子,我不打算租出去,你就先住着吧,等什麽时候能自己单独出去租房子了再说。”
林惊蛰跟着她走进楼道,提着笨重的行李,一步步走到五楼,然後见占英莲打开房门,随後已布满灰尘的屋子,瞬间由于通风,从里飘出不少灰尘。
林惊蛰还没什麽反应,可占英莲却挥挥手,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朝林惊蛰解释道:“我不怎麽回来。”
至于原因,林惊蛰很快就知道了,入门玄关处放置着一张青年人的照片,照片是黑色的,照片里的人和占英莲还有几分相似,她想这应该就是占英莲的儿子了。
她恭敬地朝人拜了拜,但占英莲喊她:“人死都死了,祭拜都是给活人看的,有什麽用?”
她接过林惊蛰的行李,刚试了试就诧异地发现这玩意还挺重。
“你装了什麽东西?”
林惊蛰尴尬地抹了把脸,将行李放到地上,拉开露出内里的样子,解释:“以前打工的地儿有个妹妹送的。”
占英莲蹲下来,翻了翻这些东西,然後看到几张试卷上页眉处写着“高考试卷”几个大字,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林惊蛰因为坐牢这事好像错过了高考。
林惊蛰见占英莲怔愣的模样,也蹲下来,更局促了:“我不好扔,就带着一起走了,您别看了没什麽好看的。”
“我记得你成绩很好。”
占英莲冷不丁地提起一些林惊蛰自己都要忘掉的事。
“您提这些做什麽。”
林惊蛰估摸着她又要说些可惜的话,赶紧合上行李,错开话题:“咱下去找个饭馆先吃饭吧。”
但占英莲还是把她害怕的话说出口了:“惊蛰,你要是当年没有杀人就好了。”
林惊蛰浑身一颤,心里翻江倒海,一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又浮现在自己眼前,绝望和决心同时缠绕着她,她狠狠咬住自己口腔的软肉,直到里面渗出血,才终于将骤然激烈的情绪压制下去。
她冷声道:“我不後悔。”
没有什麽要是,如果。
那些多馀的选项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父亲的事……”
“没有人会为他报仇!”林惊蛰猛地站起来,难得情绪外露,“法律不会,道义不会,昭昭天理更不会眷顾我们这样的人!”
“就算要承担罪责,可只要能杀了那个人,我就没什麽能遗憾的。”
看来坐了8年的牢,她始终没有过任何悔过的心思。
她会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说到底我的事和您无关,”林惊蛰抹了把脸,口不择言,“您这样多管闲事实在让人厌烦。”
说完她就夺门而出,不愿再呆在那里,她由跑到走,然後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公园里,抱起正在长椅上睡懒觉的猫,霸占了它好不容易捂热了的位置,无视它的哀嚎,闭上眼睛假眠。
猫刷一下就跑掉了,林惊蛰手中一空,木讷地睁开眼,见公园里除了几只偶尔路过乞食的流浪狗,空无一人。
她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一两包狗粮,招呼它们过来,流浪狗眼睛一亮,忙不叠地跑过来,然後再在林惊蛰离几步远的地方谨慎地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盯着她手中的食物,一动不敢动。
这些狗皮毛都没好好打理,脏到打结,眼睛也是浑浊无光的,有的狗身上还暴露出血肉,看上去可怜极了。